老亨利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海螺与锚”酒馆的后院漾开了凝重的涟漪。需要一艘船,去往靠近叹息礁的危险海域——“迷雾回廊”或“死寂漩涡”。这个提议本身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船?说得轻巧!”韦恩·铁砧第一个打破沉默,抱着胳膊,光头在渐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阴沉,“那种鬼地方,稍微有点脑子的船老大都不会去!给座金山都不一定有人接活儿!更别说现在珍珠湾风声鹤唳的,仓库那档子事都传开了,谁还敢沾这种邪门的事儿?”
桑尼·布莱兹合上厚重的古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韦恩说得对。而且,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艘船,是一艘足够坚固、能抵御异常魔力侵蚀、最好还能有点隐蔽手段的船。这种船,在珍珠湾……屈指可数,基本都掌握在那些背景深厚的商会或者……某些不太愿意露面的势力手里。”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那散发着寒气的铁箱,意有所指。
海厄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韦恩和桑尼凝重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索兰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索兰娅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裙摆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她蓝眸沉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些困难。“船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她没有解释如何解决,只是那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江梓包裹着厚厚药膏的右手上停顿了一瞬。
江梓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把手往毯子里缩了缩。蓝毛公主路子这么野?连那种地方的船都能搞定?她到底什么来头……吐槽归吐槽,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却悄然滋生。至少,她看起来比在场所有人都靠谱……一点点。
“当务之急,”索兰娅的目光转向桑尼,“是尽可能解析那枚金币和粘液的特性。我们需要知道它们是什么,弱点在哪里。桑尼法师,你的研究需要任何支持,可以告诉薇薇尼尔。”
“好的,索兰娅小姐!”一直安静站在索兰娅身后的薇薇尼尔立刻挺直腰板,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郑重感,小脸绷得紧紧的,“薇薇尼尔一定完成任务!”那认真的模样,仿佛要去执行一项拯救世界的秘密使命。
“至于你们,”索兰娅的目光终于落在江梓和海厄尔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养伤,训练。尤其是你,江梓。”她的视线再次聚焦在江梓的右手,“控制不住的力量,比没有力量更危险。”她的话语像冰针,精准地刺在江梓的心坎上。
江梓感觉脸颊有点发烫,闷闷地“嗯”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下次炸东西前一定先打报告……*
“好了!都听到了?”韦恩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洪亮的声音驱散了些许沉闷,“该干嘛干嘛去!桑尼,你继续跟那破金币死磕!俩小子,跟老子回训练场!别以为手伤了就能偷懒!腿没断就给老子练步法!索兰娅丫头,船的事……靠你了。”他最后一句说得有些郑重,独眼里带着信任。
接下来的几天,珍珠湾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仓库事件被警卫队以“危险魔法物品意外泄露”为由压了下去,只在市井间添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无形的紧张感,如同海面下涌动的暗流,悄然弥漫在知情者的心头。
法师塔小隔间。
桑尼法师的“门杰列尔在上!”频率明显增高。蛇纹金币依旧顽固地抵抗着所有奥术探测,像一颗沉默的黑色心脏。那箱被冰封的粘液残骸则成了新的研究重点。桑尼尝试了各种方法:火焰灼烧(冰块融化后粘液活性短暂恢复,但很快焦化)、强酸腐蚀(效果甚微)、圣水净化(毫无反应)、甚至用上了声波和低频魔力震荡(粘液产生剧烈但无规律的蠕动)。每一次实验都伴随着失败和桑尼的抓狂。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法师袍上沾满了不明污渍和冰晶。
薇薇尼尔成了桑尼最得力的(或者说最任劳任怨的)助手。她严格按照索兰娅的吩咐,在桑尼需要时送来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深海巨鱿的墨囊、月光苔藓的孢子粉、甚至一小瓶据说来自火山熔岩湖边缘的“沸石粉末”。她总是迈着轻快的小步子,紫罗兰色的大眼睛在堆满书籍和实验器材的逼仄空间里好奇地打量,偶尔不小心碰到什么,会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手忙脚乱地扶稳,小脸涨红,对着桑尼连声道歉。
“没……没关系,薇薇尼尔小姐。”桑尼往往头也不抬,沉浸在失败的沮丧中,“把那个……对,就是那个刻着‘元素惰化’符文的铜盘递给我……门杰列尔在上!又失败了!”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发。
薇薇尼尔小心翼翼地把铜盘递过去,看着桑尼法师焦头烂额的样子,紫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同情和一丝丝崇拜。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奥术原理,但她觉得能整天和这些神奇(又可怕)的东西打交道的桑尼法师,真的很厉害。
训练场—
江梓的右手依旧裹着厚厚的药膏和亚麻布,动作笨拙。韦恩的训练方式也简单粗暴——既然右手暂时废了,那就练左手和腿!
“重心!江梓!重心在左脚!你以为你是单腿蹦的海雀吗?”韦恩的咆哮声是训练场不变的背景音,“转身!用腰腹发力带动!不是让你扭屁股!海厄尔!别笑!你动作太花哨!给老子朴实点!战场上耍帅死得快!”
海厄尔收敛笑容,眼神专注,努力将韦恩强调的“力量收放”融入每一次挥剑。他的剑术肉眼可见地在进步,动作更加凝练,爆发力更强。而江梓则苦不堪言。左手挥剑别扭得要命,步法更是顾此失彼,好几次左脚绊右脚,摔得灰头土脸。魔力训练也暂时搁置,桑尼严禁他在精神力未恢复稳定前碰元素,生怕他再一个“炎魔附体”把训练场点了。
“哥们儿,你这左手……跟刚长出来似的?”中场休息时,韦恩看着江梓又一次差点把自己绊倒,忍不住吐槽,但语气里少了些暴躁,多了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