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儿,你这左手……跟刚长出来似的?”中场休息时,韦恩看着江梓又一次差点把自己绊倒,忍不住吐槽,但语气里少了些暴躁,多了点无奈。
江梓瘫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左手:“……可能它有自己的想法。” *感觉像在驯服一只完全不认识的手……* 他内心吐槽,咸鱼气息浓厚。
海厄尔递给他水囊,嘿嘿一笑:“慢慢来嘛,江梓!你看我,不也是练出来的?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再配合!”
江梓接过水囊,看着海厄尔真诚的笑容和眼中毫无阴霾的阳光,心头微暖。这家伙,真是有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天赋。行吧,为了不拖累这个阳光笨蛋的后腿……勉强再练练。
“蓝珊瑚”花店。
索兰娅偶尔会出现在这里,有时是取走新到的海霞蔷薇,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看着梅林夫人侍弄花草。她的话依旧不多,但梅林夫人似乎很了解她的习惯,总会为她准备一杯清香的、用某种蓝色小花泡制的热茶。
“最近……睡得可好?”梅林夫人将一株散发着宁静气息的月影兰移到索兰娅面前的桌上,状似随意地问。
索兰娅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沉静的眉眼。“尚可。”她淡淡回应,指尖轻轻拂过月影兰柔嫩的花瓣。
“织梦草的香包,放在枕边了?”梅林夫人又问。
“嗯。”索兰娅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花瓶里那几支绽放的海霞蔷薇上,蓝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梅林夫人不再追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继续修剪花枝。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宁静。
港口集市—
海厄尔拉着左手还不太利索的江梓,在集市上采购一些基础的冒险物资——坚韧的绳索、防水的油布、补充体力的硬饼干。海厄尔兴致勃勃地跟摊主讨价还价,琥珀色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虽然往往被老油条摊主一眼看穿),江梓则蔫蔫地跟在后面,左手别扭地拎着东西,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置物架。
“江梓!你看这个!”海厄尔拿起一个用某种坚韧海草编织的护腕,兴奋地说,“老海狗说这玩意儿能防点小割伤,还不怕海水泡!咱们一人一个!”
江梓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这玩意儿戴在我这废手上,能防什么?防尴尬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他们的视线。
薇薇尼尔抱着一大卷几乎把她整个人都遮住的、厚实的防水帆布,摇摇晃晃地在人群中穿行。她紫色的长发被帆布蹭得乱糟糟,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显而易见的迷茫。她似乎在寻找什么,但又像只无头苍蝇,几次差点撞到行人。
“让……让一让……对不起!”她一边道歉,一边努力调整着怀里巨大帆布卷的方向,笨拙又努力的样子引人侧目。
“薇薇尼尔?”海厄尔喊了一声。
薇薇尼尔闻声,像找到了救星,艰难地从帆布卷后面探出小脑袋:“海厄尔先生!江梓先生!”她眼睛一亮,随即小脸垮了下来,带着哭腔,“我……我找不到‘老锚铁匠铺’了!小姐让我去买加固船用的铆钉和特制缆绳……可……可采购单被风吹跑了……”她越说越小声,委屈巴巴地看着怀里巨大的帆布卷,“这个……是在‘浪花帆具店’买的,老板娘说这是最好的防水布……可铁匠铺在哪啊?”她紫眸里水光盈盈,眼看就要哭出来。
江梓和海厄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好笑。这迷糊劲儿,真是没救了。
“铁匠铺在那边,拐过两个巷口就是。”海厄尔好心地指了个方向。
“啊!谢谢!太感谢了!”薇薇尼尔立刻破涕为笑,小脸像雨过天晴,“我这就去!”她抱着巨大的帆布卷,笨拙地转身,结果卷筒一头“砰”地撞在旁边一个卖陶罐的摊位上,差点带倒一排罐子,引来摊主不满的嘟囔。
“对不起!对不起!”薇薇尼尔手忙脚乱地道歉,脸又红成了熟透的虾米,赶紧抱着帆布卷,像只负重过度的企鹅,朝着海厄尔指的方向摇摇晃晃地小跑而去,紫色长发在身后一跳一跳。
江梓看着那狼狈又努力的小小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低头看看自己裹得像粽子的右手和拎着杂物的别扭左手,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好像……也没那么惨了?至少他认得路。*这迷糊女仆,简直是为迷路而生的……索兰娅让她出来买东西,心是真大啊……*
“走吧,江梓,”海厄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避开了伤手),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港口停泊的众多船只,那里有他们熟悉的小型拖船,也有从未见过的、悬挂着奇异旗帜的远洋商船,更有一些隐藏在角落、透着神秘气息的改装船。“船的事,索兰娅小姐肯定有办法。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搞定之前,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容易喂鱼。”
海厄尔的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乐观和一丝对即将到来的冒险的憧憬。江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夕阳的金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洒在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船影上。其中一艘,是否即将载着他们,驶向那片被绿光、低语和死亡阴影笼罩的深蓝?
他握了握(不太灵便的)左手,感受着右手药膏下缓慢愈合的刺痛。力量,控制……还有那该死的、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求生欲。前方的路,像笼罩在“迷雾回廊”上的浓雾,看不清方向,但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希望蓝毛公主找的船,至少……甲板够厚。”他小声嘀咕着,拖着依旧疲惫的身体,跟着海厄尔,融入了港口喧嚣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