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纯洁的光之树

作者:超宇宙河童 更新时间:2025/7/19 12:52:52 字数:7664

(1)

“我,龙心坏掉了。所以,没法变成龙了。”

“另外,大概已经没资格当圣骑士了吧。”

安珀此刻正站在图书馆门口,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她穿着一身整齐的圣骑士制服,外面套着制式轻甲,几片银亮的甲片护住要害,活动起来也不碍事。

她昨天几乎一晚没睡。起初躺在床上,那天的画面却不断从脑海里冒出来。她跳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牛奶,又强迫自己合上眼睛,可龙心处的余痛很快又涌了上来。到最后,她索性穿上衣服,爬到旅馆屋顶上看着星星出神。然后看着看着,太阳就出来了。

大门缓缓敞开。图书管理员推着沉重的门板,一抬头,正好看见安珀,吓了一跳,随后才认出她来。

“早啊,小公主。”管理员说,“这么刻苦,一大早就来了?”

“一边去。”安珀随口回了一句,快步走进图书馆。管理员疑惑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琢磨这个行为怪异的女孩子到底在想什么,转身回到了门口的岗位上。

安珀在图书馆里快步穿行。她爬上一层又一层楼梯,径直朝馆内最少有人去的地方走。没过多久,一道造型奇特的拱门出现在她面前。

它嵌在走廊尽头的石墙中央,比普通房门高出许多。两侧石柱微微向内倾斜,表面刻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几何纹路。那些线条彼此交叠,一直延伸到拱顶中央,最后收束在一颗安珀从没见过的巨大水晶上。

安珀刚准备推门,那颗水晶里突然涌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一个由奥术能量构成的幽灵,安珀以前听人提起过。大家都叫他守书灵,据说最早是阿克西姆镇初代图书馆长留下的灵魂。后来那道灵魂渐渐消散,法师们便不断用奥术能量修补,实在补不上的地方,甚至会拿别人的灵魂碎片填进去。到了今天,这个守书灵究竟还算不算当初那位馆长,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前方禁区,小姑娘。”守书灵说。

“我有事。”安珀说,“这个禁书库里,有个能倒转时间、修复不可逆损伤的魔法吧?我要用那个。”

“为何?”

“不关你事。”

“想参阅禁书,非冒险大师不可。若有黄金纹章,便拿出来吧。”

“哈?”安珀把自己的青铜纹章捏在半空,“为什么见习生不能进?”

“禁书危险。寻常人贸然翻阅,不但学不到什么,反而容易陷入癫狂。”

“你说谁是寻常人呢?”安珀没好气地在皮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张羊皮纸,“看见没?圣光教会认证的精英侍从,全国第二名!让我进去!”

“哈哈哈哈!”守书灵看到那张证书,竟然笑了起来,“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老朽见得多了。回去再练十年吧!”

话音未落,那道奥术幽灵便消失了,只剩安珀一个人站在原地。她看着蓝色的影子一点点散在空气里,疑惑地挠了挠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她没再多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禁书库的门很沉,她两手一起用力,门板吱呀作响了好几秒才缓缓打开。可安珀走进去,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却突然愣住了。

眼前又是一道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拱门,拱门上也挂着一颗一模一样的水晶。安珀起初还以为只是图书馆的特殊设计,便走过去推开了下一道门。眼前又是一道一模一样的拱门。

安珀继续往前。推开一扇,又是一扇;再推开,前面还是同样的门。不知道开了多少扇以后,她终于有些慌了。她猛地回过头,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身后只剩一道由无数敞开的门连成的回廊,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最后缩成一个小点,根本看不到出口在哪里。

“哈哈哈!”

守书灵的笑声又在这时响了起来。与此同时,一阵狂风突然沿着走廊灌了过来,把安珀的金发吹得乱飞。她还没来得及整理,腰包的扣子突然被风掀开,里面几张羊皮纸一下全被卷了出去。

“哎呀!”安珀慌忙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她定睛一看,正是昨天随手撕下来的那张委托。

“就从这张委托开始吧!等你成为冒险大师,再来翻阅禁书!”守书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安珀转了几圈,根本找不到那个幽灵究竟躲在哪里。等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前的走廊已经消失了。

她正站在图书馆对面的广场中央。那些刚刚被风卷走的羊皮纸也从半空飘落下来,乱七八糟地堆在她脚边。

安珀愣了一会儿,才弯腰把地上的羊皮纸胡乱塞回包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委托书上的地点。

“可恶,麻烦死了。”

(2)

“啊嗯——”

安珀气冲冲地朝委托书上标注的废弃下水道走去。昨天心脏被扫了一下之后,痛得好像更厉害了。以前只是觉得胸口仿佛堵着什么东西,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可从昨晚开始,那种痛渐渐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瘙痒和刺痛,像是蹭破了皮,只不过这层痛觉如今覆盖在心脏某处空洞的边缘。

她心里不停盘算起来。见习生毕业要四年,至于拿到白银纹章以后,什么时候能晋升为黄金纹章的冒险大师,那就完全没有准数了。最快六七年,最慢——没有最慢。如果死在冒险途中,那就是一辈子。

不管怎么算,她都至少还得再忍十年这种痛苦。这还是建立在她真能一天学会那个逆转时间魔法的前提上。

安珀心里一阵烦躁。她从来没听说过哪个龙裔在龙心被打碎以后,还能这样活上十年。冒险者的晋升又有一套麻烦得要命的规矩,不但魔法水平要过关,还得讨伐足够多的魔物才行。不少人实在受不了这种高强度训练,最后干脆一走了之。

“但是。但是我有光之树。”

她无意识地把那棵树召唤了出来。整棵树都由圣光构成,树身则由一个又一个代表神圣魔法的节点连接而成。树根处的圣光最为纯净,代表着几个最高阶的神圣魔法;越往枝杈处,光芒便越发暗淡,调用起来却也更加灵活。这是她侍从生涯中最宝贵的收获。

“只要正确使用这份纯净的力量,无论多么美好的东西,都能创造出来。”

不就是学魔法吗?不就是讨伐魔物吗?她只要操纵光之树,把最纯粹的圣光甩出去,魔法就会被解析,魔物就会被分解。她已经这样战斗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哼,杀几只魔物而已,又不是成为真正的圣骑士……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没过多久,安珀就到了那座废弃下水道的入口。入口四周的石砖已经有些错位,生锈的栏杆也整片断裂。旁边还挂着一块木牌,看起来像是斥候侦查后留下的。

“警告:幽影蜥蜴变异种出没。建议两人以上组队行动,以争取解析时间。”

安珀盯着那块木牌看了一会儿,犹豫了片刻。她倒是不排斥听取别人的情报,但要是在战斗途中被人发现龙心出了问题,说不定连继续接委托都会受到限制。更何况,她才来阿克西姆镇几天,又能找谁组队呢?

“那个不死族……”塞伦的笑容忽然浮现在她脑海里,却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唔——她肯定在忙。”安珀小声嘟囔道,“而且昨天已经陪我瞎跑那么久了,肯定都烦死我了。”

“……干嘛对我这么好啊。”安珀叹了口气。“一个人就够了。反正,我有光之树。”

她跨过锈断的栏杆,握稳圣铃和页锤,走进了下水道。

潮湿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脚下的石砖常年浸着污水,边缘长满发黑的苔藓。两侧排水沟里传来细碎的水声,偶尔还能听见什么东西从远处爬过石壁,鳞片擦过砖缝,发出沙沙的轻响。

安珀顺着主渠一路往里走。经过几段狭窄的甬道后,眼前终于宽敞起来。几条排水渠在这里汇成一处巨大的地下大厅,粗大的石柱撑着拱顶,中央则是一片早已干涸的蓄水池。

“就这吧。”

她摇了摇铃铛,身后的光之树立刻开始增生。无数道纤细的光丝从树干处的纯粹圣光中长出,朝着四面八方伸展开来。那些光丝穿过拱门,钻进廊道,把触角伸进了整个下水道的每一处角落。

“圣光之痕:洞悉!”

安珀吟唱完的时候,整个下水道都在她眼里变了模样。那些石砖、污水、拱顶和墙壁当然还在,但在安珀的视野中,仿佛一层半透明的外壳退到了后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环套着一环、沿地下空间不断延伸的魔力回路。

构成光丝的纯净圣光顺着环境在末端不断分化,再把详细的魔力回路信息传回安珀体内。下水道里所有的魔物,一下子都变得一览无余。

这一层有三只幽影蜥蜴,上层有些史莱姆,最底下还有几只哥布林,大概是因为地脉变动被困进去的。结构都简单得过分,哪怕是她当侍从之前,靠着野路子都能和它们斗得有来有回。

“速战速决吧。”安珀朝着最近那只幽影蜥蜴的方向走去。

她进入那条甬道的时候,那只幽影蜥蜴甚至还没注意到下水道里多了个龙裔。距离太远了,它还蜷在石砖上,睡得很香。不过公平地说,从光学意义上讲,安珀也没看见它,只是光之树顺着魔力回路标出的坐标,自动发起了攻击。

刷啦!几道金色锁链骤然从石砖缝隙里钻出,瞬间锁住了幽影蜥蜴的四肢。那蜥蜴立刻惊醒,凭着本能开始挣断被锁住的肢体,试图脱困。可还没等它真的动起来,一道由圣光构成的巨大长枪已经从光之树中飞射而出。

噗嗤!圣枪精准贯穿心脏。蜥蜴还没来得及反抗,全身就已经瘫软下去,随后在空气中迅速消散。符文啪嗒一声掉在石砖上。

安珀径直走了过去,周围的环境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在她弯腰拾起那枚符文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嘶嘶声。

是另一只幽影蜥蜴!它似乎已经等待多时,就等着安珀露出破绽的这一瞬间。可那蜥蜴刚从岔路里钻出来,甚至还没看清安珀在哪,视野就被一片纯净的金色覆盖了。

咚!从光之树中飞出的圣光战锤狠狠砸在蜥蜴身上,将它整个掀飞到墙上。骨肉间响起一阵不堪重负的撕裂声,随后身体迅速消散。安珀这才转过身,随意地走过去,把它留下的符文也装进了口袋。

就在安珀扣上口袋的时候,一只史莱姆从她头顶掉了下来。但安珀早就察觉到了。她随手朝上一挥页锤,锤头在半空画出一个圆,把那只史莱姆“砰”的一声抽飞到旁边的墙上。一阵哀鸣过后,史莱姆也只剩下了一枚符文。

“算了,委托书上又没有,懒得捡了。”

安珀朝那边瞥了一眼,便转身走向水道更深处。

(3)

下水道越往深处越暗,到了这里,连一盏还能亮着的魔法灯都看不见了。安珀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光之树早就把前面的路照得一清二楚。只是脚下的石砖越来越破,墙缝里也开始飘出一股腐烂尸体的臭味。

她皱了皱眉,顺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符文,这才发现数量早就够了。一路上打得太轻松,她甚至都没注意自己已经收集了这么多。

“回去吧……”安珀想,“下次接个有意思点的委托。”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洞悉光丝突然颤了一下。安珀回过头,重新进入魔力回路的视野。她突然发现,远处甬道拐角后的那团魔力,好像有点……奇怪?

那东西看上去确实还很像蜥蜴,可洞悉光丝在那里没有分化出清晰的结构,而是糊成了一团。原本应该一环扣着一环展开的魔力回路,全都纠缠成一团模糊的阴影,分不清起点,也看不出究竟通向哪里。

“洞悉……出问题了?”安珀歪了歪头,然后闭上眼睛。她站在原地开始冥想,体内的圣光也一点点变得更加清澈。身后的光之树逐渐亮起,枝干间原本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接近纯白。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睛。更纯净的圣光确实让洞悉变得更强了。整张魔力回路地图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安珀甚至能看见青苔上几颗正在散发生命魔力的孢子。那种细微的生命力,恐怕连德鲁伊都未必能感知得如此清楚。可前方那团魔力还是糊在那里,什么都看不清。

“那是……?”安珀呆住了,盯着那个方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团模糊的魔力突然一颤,随后以比马车还快的速度移动起来。

“什么?”安珀一惊,那东西明显是冲自己来的!

双方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可甬道里实在太暗,安珀肉眼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只觉得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贴着地面,从黑暗中高速逼近。

“可恶!”她凭着洞悉感知到的方向猛地向旁边一闪。下一刻,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几乎擦着她的身体冲了过去!

借着光之树的亮光,安珀终于看清了那东西一瞬。也是幽影蜥蜴,但和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东西已经相差得很远。它的身体明显膨胀了一圈,四肢却细长得有些不协调,灰黑色的鳞片之间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黏液。那些液体不断沿着腹部和爪尖往下滴,落在石砖上时立刻冒出细小的白烟。

刚才擦身而过的时候,也有几点黏液溅到了安珀的制服裙摆上。布料立刻蜷曲、发黑,冒出一阵细密的白烟。

“啧。”安珀赶紧抖掉裙摆上的黏液。抬起头时,那只蜥蜴已经在甬道尽头刹住身体,紧接着猛地转身,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它的动作明显更有目的。它张开嘴,细密的尖牙在金色微光下泛着湿亮的光泽,直奔安珀而来。

“攻击!”安珀大喊一声。光之树随即开始分化。刚刚还百发百中的锁链、圣枪和战锤接连成形,一股脑地朝那只蜥蜴砸了过去。看着满天飞出去的神圣魔法,安珀甚至连腿都懒得挪一下。让这条蜥蜴死在自己面前也好,还省得自己过去捡符文。

然后,她愣在了原地。幽影蜥蜴在狭窄的甬道中突然折向。圣枪擦着它的身体钉进墙壁,锁链在它身后收紧,圣光战锤也只砸中一片空荡荡的石砖。最后一道圣光勉强擦过它的鳞片,只留下一条薄薄的灼痕。还没等安珀反应过来,那排尖牙已经近在眼前。

“呜啊!”她慌忙抬手,把页锤横在身前。

铛——!

牙齿狠狠咬上金属锤头,刺耳的撞击声在甬道里炸开。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力顺着锤柄撞进安珀的双臂。她整个人被蜥蜴那颗硕大的头颅顶得向后飞出去,后背重重磕上墙面,页锤也险些脱手。

“光之树……打偏了?”安珀半跪在地上喘了两口粗气,撑着页锤重新站起身。

那只蜥蜴已经转过身体,准备第三次冲锋。安珀这才真正开始认真观察它的外表。

确实是蜥蜴,没问题。刚才只是速度太快了,只要调整一下锁链射出的角度,再快一点、再结实一点,应该就能束缚住它。

身后的光之树似乎也得出了相同的答案。新的圣光开始沿着枝条分化,凝结成更粗、更坚固的锁链。安珀却忽然皱眉,抬起了手。

“等会。等会……不是这个。”

(4)

蜥蜴又冲了过来。安珀踉跄着退了两步,视线却始终死死钉在那团模糊的魔力上。

“再看清一点……”

原本散布在整个下水道里的洞悉光丝迅速收拢。无数金色细线穿过甬道和拱门,全部追上那只高速移动的蜥蜴,从鳞片之间钻进身体,新的回路也一点点浮现出来。

后腿有个异常膨胀的魔力节点,脊椎的结构和普通幽影蜥蜴不太一样,分泌酸液的腺体也发达得吓人……光之树立刻对这些信息作出反应。一组新的圣枪从枝条间成形,朝着两侧展开,提前封死了蜥蜴几乎所有能够闪避的方向。

“不对。”安珀回头看了一眼,一摆手,圣枪重新散成光屑。

更多信息沿着光丝传回来。另一根枝杈随之亮起,一柄窄小许多的圣光战锤迅速凝聚,力量全部压在锤面中央,对准了蜥蜴转身时暴露出来的后腿。

“……不是这个。”

安珀再次把法术压了回去。蜥蜴已经折返回来,她匆忙向后一跃,利爪擦过胸甲边缘,刮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声。那家伙离得太近,根本不可能再打空。如果刚才用新的圣光战锤反击,至少能直接废掉它一条腿。

可废掉一条腿又怎么样?她连这只魔物体内的回路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没弄明白。如果只是抓住一个碰巧有效的弱点,把它活活砸死——那还算什么净化?

光丝继续往更深处钻。蜥蜴一次次扑来,安珀也一次次闪开。偶尔有新的结构浮现,光之树便跟着分化出能够奏效的法术,又被她随手驱散。渐渐地,安珀有些撑不住了。握着页锤的手臂开始发麻,大腿也酸痛得厉害,每次闪避都比上一次更迟钝一些。

就在她又一次和蜥蜴拉开距离时,一条细线突然从那团模糊的回路中浮现出来,横贯蜥蜴全身。安珀一下瞪大了眼睛。她追着那条线往下看,下意识往前凑了一点。

“这里……?”等她重新注意到那只蜥蜴时,已经晚了。灰黑色的身体几乎冲到了眼前。

“糟——!”

安珀猛地朝旁边扑开。尖牙擦着肩甲咬了过去,巨大的冲力带得她踉跄了好几步。可她下一脚正好踩上一块松动的碎砖。咔的一声,脚踝猛地向外一折。

“呜啊!”剧痛一下从脚腕窜了上来。安珀失去平衡,重重摔进旁边的积水里。直到这时,她才有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本整齐的圣骑士制服已经被折腾得破破烂烂,裙摆和袖口到处都是边缘焦黑的破洞。有几处还沾着蜥蜴甩出的黏液,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裸露出来的皮肤也被石墙和地面擦伤了好几处,细小的血珠正一点点渗出来。

蜥蜴又冲过来了。安珀撑着页锤想要站起,可刚一发力,剧痛便从脚踝猛地窜上小腿。她身体一歪,膝甲重重砸在石砖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可恶……只能硬抗了!”

叮当!安珀费力地摇响圣铃。也许是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法术成形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一面厚重的金色盾牌终于在她身前展开。

“虔诚护盾!”

吟唱完成的瞬间,蜥蜴的头颅正面撞了上来。盾面剧烈向内凹陷,随后从中央炸开一道裂口。大片金色光屑向两侧飞散,蜥蜴的长吻硬生生从破口里挤了进来。

“不够?!”安珀瞳孔猛地一缩,再次摇响圣铃。“再来!”

第二道护盾紧贴着第一道展开,比前一层更加厚实。蜥蜴顶着残破的第一层继续向前,轰然撞上新的盾面。

砰!第二道护盾也随之崩裂。安珀下意识往后一退,页锤已经横在胸前。可就在尖牙即将碰到她脸颊的时候,那颗硕大的头颅突然停住了。

咔。咔。蜥蜴拼命张合下颚,却只能发出几声沉闷的摩擦声。两道护盾虽然都被撞破,破口周围残存的圣光却层层错开,正好卡在它长吻两侧。那颗脑袋已经挤进来了大半,后方更粗的颅骨却被死死扣在外面,一时间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出去。

四目相对,甬道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安珀撑着页锤,刚想趁机站起来,一股酸臭的液体却猛地从蜥蜴喉咙里喷了出来,迎面淋在她身上。

“呜啊!”制服上顿时响起密集的腐蚀声,原本就已经破损的布料迅速焦黑、卷曲。安珀被吓得猛一缩头,手里的页锤也本能地挥了出去。

砰!锤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蜥蜴吻部。一阵模糊的碎裂声从下面传来,几颗断牙混着黏液飞了出去。那只蜥蜴第一次真正受了伤,也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它两只前爪死死抵住残破的护盾,拼命往后拽自己的脑袋。

安珀看着它挣扎的动作,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页锤。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劲,突然松了。

“啊——烦死了!”

她再次摇响圣铃。这一次没有什么漂亮的新法术,只是把剩下的两层护盾重新加固了一遍。蜥蜴的脑袋被牢牢卡在原地,再怎么挣扎也拔不出来。安珀索性把圣铃扔到一旁,两手握紧锤柄。圣光沿着手臂流向页锤,把沉重的锤头一点点照亮。

“喝啊!”

她就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用尽力气一锤砸在蜥蜴头顶。

噗嗤!鳞片和血肉一起凹陷下去。蜥蜴疯狂挣扎,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含混不清的嘶鸣。

安珀再次举起页锤,蜥蜴头部又被砸开一个大口子。再举锤,再砸。不知道这样毫无技巧地砸了多少次,那具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去。灰黑色的躯体一点点散成魔力雾,只剩一枚陌生的符文,啪嗒一声落在安珀面前。她大口喘着粗气。随后也松开手,把页锤扔到了一旁。

(5)

安珀两手捧着符文,把自己的圣光一点点灌了进去。她聚精会神了一会儿,很快就把里面的魔力回路拆了出来。一道新的圆形法阵浮在半空,散发着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的金色光芒。

“原来如此。”

没什么特别的,说到底,也就是一只长歪了的幽影蜥蜴而已。安珀抬起手,把那道法阵往光之树那边推了过去。一根枝条随即伸了过来。

可就在枝条碰到法阵的瞬间,原本清晰的分叉和节点突然开始模糊。金色的光连成一团,法阵倒是稳稳地接在了上面,也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

能用,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结构了。

“……等会。”

安珀一下坐直了身体。

“等会?这是什么?”

她托着那道法阵,在光之树旁边来回比划。接在净化那边,好像说得通。往治疗那边挪一点,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再往另一根枝条靠过去……好像也能接。

而且……好像没有这个魔法,也没什么问题啊。

“怎么可能……”

这么普通的魔物,这么普通的回路,这种东西,光之树里早就该有了才对。而且应该是分化出来的,不是猜出来的。

可她就是找不到。

安珀越找越烦躁,汗珠开始沿着脸颊留下来。直到洞悉光丝告诉她,外面太阳已经下山了,她才终于停下手,把光之树推到一边,只捧着那道法阵,低头看着它。

符文坚硬的边缘一直压着手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终于感觉到疼一样,轻轻松了松手。

“我的光之树,是纯洁的。”

“是纯洁的……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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