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禁书

作者:超宇宙河童 更新时间:2025/7/21 16:18:58 字数:12387

救赎历432年1月18日

(1)

四个月后,阿克西姆镇图书馆。塞伦托着腮,眼前摊开着一本魔法书。

她的目光划过书页下方的符文,好像在哪见过,又忘记是在哪了。然后目光继续往上滑,穿过几个法阵。上次好像看过,但是忘了怎么用了。

“……不管了。”

目光继续往上滑,离开了书页,停在了右侧的一个大布袋上。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一大包符文,是安珀当上见习冒险者这半年到处收集的。塞伦看着那个比前几天又膨胀了些的袋子,歪了歪头。

安珀太急了。一般的冒险者,第一年当见习生的时候大概还在阿克西姆镇周围瞎逛,然后去上点基础的魔法课。虽然难度不低,但黑板上的东西至少没有危险。但安珀不一样,她像是在急着证明自己有某种资格一样,刻苦得有点反常。

可到底,是什么资格呢?

塞伦的视线继续上移,最后落到安珀那张圆圆的侧脸上。安珀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那些符文,时而用笔潦草地写着点什么,时而把光之树推来推去。偶尔还会挠挠头,发出几声烦躁的叹息。她看着看着,嘴角开始往上翘。

“嘿嘿……”

好可爱。安珀已经习惯自己给她买的那身衣服了。不需要战斗的时候,她经常就这么穿着。浅色的裙摆从椅子边垂下来,层层叠叠的褶皱被龙尾压住了一小块。要不是桌上那堆符文和几张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怎么看都只是个偷偷跑来图书馆消磨下午的小姑娘。

要是芙萝拉能活下来,大概也到了这个年纪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塞伦却愣了一下,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去主动找芙萝拉了。以前经常故意去打听,有没有哪个刚复活的不死族记不起自己的名字。甚至连那些只是年纪相仿,但明显不可能是芙萝拉的人,她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但现在,似乎真的像西涅说的那样,生活被一些更鲜活的事情填满了。

塞伦重新看向安珀。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孩子多少满足了些自己曾经对芙萝拉的想象。会穿漂亮裙子,也真的成为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圣骑士。但好像又不全是这样。

她第一次碰到一个人,竟然能这么明确地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想要变强,想要成为纯洁的圣骑士,而且不是仅仅想想而已,她真的在拼尽全力完成这件事情。哪怕最近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但还是会抱着那袋符文,从早研究到晚。

真好啊。要是自己也能这样活着……或许也不错。

“啊!”

一条明亮的金线在两个符文间乍现。安珀脸上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些许。她顺着金线的方向往左边看去,随即用余光察觉到了塞伦的目光。她猛地一转头,才发现塞伦正带着某种,呃,“慈祥”的笑容看着自己。

“呃!?”安珀的脸突然泛起红晕,“奈瑞西斯前辈?你在干嘛?”

“啊!没,没什么!”塞伦擦了擦口水,然后随手胡乱往书上一指,“对,对了!这里有个魔法,我看不太懂,给我讲讲嘛。”

“哪个?”

“就是那个,要好几个节点在一起干涉的……”

“哦、哦,这个啊。跟普通的圣枪术没什么实际区别。”安珀又偷偷瞥了塞伦一眼。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正经事,赶紧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一把拽过塞伦眼前的草稿纸,“看、看着。这么多节点其实都是假的。你先把它们重组,把不变的部分拆出来……”

(2)

塞伦按照安珀教的方法试了几次。好像成功了,又好像没成功。

外面飘下几片雪花,但图书馆里的魔法炉火却暖和得不像话。看着书上蚂蚁窝一样的符号和魔力回路,塞伦打了个哈欠。魔法书和炉火搭配在一起,催眠效果实在太好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睡到图书馆关门了。

她轻轻合上书,抽出了压在下面的乐谱,然后一边轻哼着,一边开始在上面标注新的音符。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阵魔法的震颤声。她抬头一看,才发现安珀那边的光之树猛地变了个样。那些新符文正围在光之树周围,一个接一个地在空气中构成某种繁杂的网络,像一张巨网一样罩住了光之树。光之树的枝条则在剧烈扭曲,仿佛正在为那些陌生的结构强行腾出位置。

“安珀?”

“嘘——”安珀头也没回,瞳孔里正倒映着光之树的圣光,“别出声。”

吱嘎,吱嘎。几声刺耳的木头摩擦声传来。光之树刚刚裂开的地方,几条新的枝杈正在迅速生长。与此同时,符文构成的网络也开始剧烈变化。它们之间杂乱无章的联系一瞬间被理顺,随后像几根藤蔓一样贴向树干,缠绕在那些新生的枝杈上。

没过多久,一棵远比之前更加繁杂、也更加明亮的光之树,赫然出现在了塞伦的视野里。

“哇!”塞伦惊叹了一声,“好厉害!”

她转头看向安珀,笑容却突然僵住了。安珀表情郁闷极了,看不出一丝高兴。她很快挥手把光之树散去,随后开始收拾桌子上散落的符文。

“安珀?怎么了?”

“前辈也看到了吧。为了把那些新魔法吸进去,光之树整个变样了。”

“这不是……好事吗?变强了呀,光之树也变亮了。”塞伦奇怪地问,“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安珀气得一拍桌子。坐在旁边的几个冒险者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她才强行把声音压下去,“那些新枝条,不是光之树自己长出来的!”

“那,很糟糕吗?”塞伦小声说,“魔法不都是从魔物身体里来的吗?光之树再厉害,也没法凭空创造魔法呀。”

“但是……但是!有些魔法——有些魔物,本来就应该存在才对啊!”

“可是,不真的找到它,怎么知道它存在呀?”

“呜——”

安珀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她才咬牙切齿地说道:“那……那分化法则还有什么用啊!提纯圣光,不就变成连连看游戏了吗?”

塞伦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好像自己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理由。于是干脆说道:“好玩就是好游戏呀。你不是一直觉得神圣魔法挺好玩的吗?”

“好玩……”安珀瞪大了眼睛,“前辈是说,圣光是玩具吗?和小裙子或者蛋糕是一种东西吗?”

“就算是又怎么了呢?”塞伦顺手用叉子插起桌上摆着的一块蛋糕,塞进了安珀嘴里,“你不是挺喜欢这身衣服的嘛。”

安珀的嘴被蛋糕塞得满满的。她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才含含糊糊地说道:“……那不一样。”

“为什么呀?”

“肯定不一样!”安珀猛地把那块蛋糕咽下去,又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水,擦了擦嘴。

“所以,是哪里不一样——”

“我不知道!”

(3)

那之后,安珀把符文收好,便跑到以前从来没去过的图书馆下层,抱来一大摞历史资料翻看着。等到太阳下山塞伦才发现,安珀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的脸埋在一堆旧书里,带着些许疲劳的神色。塞伦把大衣脱下,披在安珀身上,又帮她理顺几缕发丝。随后便背起琴,离开了图书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雪花顺着衣领飘进去,塞伦冷得抖了一下,把贴身的外套裹紧了些。她正准备直接回去,却在路过常去的酒馆时闻到了炖肉的香气。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的笑声和碰杯声,似乎完全没有被外面的大雪影响。

“去玩玩吧!”塞伦想着,推门走进酒馆,“好久没见那几个朋友了呢。”

酒馆中央的舞台很快为塞伦空了出来。她修长的手指在琴弦间跳跃、拨动,那旋律如风过峡谷,仿佛能洗净听者心头的尘埃。一曲作罢,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顿时响彻整个酒馆。

“好!塞伦小姐再来一首!”

“太棒了!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塞伦!塞伦!塞伦!”

塞伦睁开眼,站起身,优雅地向台下微微鞠躬致意。随后抱起琴,轻盈地跳下舞台。

“塞伦!这边!”一个德鲁伊打扮的半人鹿少女扬起手招呼道。塞伦答应了一声,随后就走到她身边的座位坐下。

“塞伦的演奏,一如既往地美妙啊。”另一侧的一个赏金猎人说着,指了指那个德鲁伊,“墨菲儿刚才都听呆了。”

“因为确实很好听嘛。”墨菲儿一边说,一边把一杯热麦酒递给塞伦。

“嘿嘿,只要大家喜欢就好。”塞伦接过酒,捧在手心暖着。

“塞伦,你的大衣呢?”墨菲儿看了看她身上,“外面还下着大雪呢,你怎么就穿了这点?”

“啊,给一个小朋友了,也是个见习圣骑士。”塞伦喝了口热麦酒,“她在图书馆趴了一天,睡着了。我怕她着凉。”

“不会是那个龙裔小姐吧?”墨菲儿眨了眨眼,“长得倒是挺可爱的,但听说她努力过头了。那架势,恨不得下个月就当上冒险大师似的。”

“说起这个,塞伦没想过加入冒险者小队吗?”那个赏金猎人又插话道,“要是只接单人的低级委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银纹章呢。”

“不要不要,绝对不要!”塞伦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多累啊,哪还有时间写曲子。至于毕业嘛……以后再说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从桌边匆匆挤了过去,肩膀正好撞到塞伦。

“借过,借过!啊,真是不好意思,小姐。”

那人随口道了个歉,随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他一边在人群间穿梭,一边朝附近几桌熟客招呼:

“今晚北边刚来了批新货。完整的,状态特别好。”

“嗯……?”塞伦揉了揉刚被撞到的肩膀,下意识抬起头。

那黑衣商人走到隔壁桌边,掀开长袍一角。几个酒客立刻凑了过去。塞伦看不清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只看到黑布下方闪过三道彼此交缠的微光——金色、赤色,还有翠色。

“你还真敢拿到这里卖?”一个酒客看清以后,坏笑着起哄。

“别给自己惹事。”旁边的人只瞥了一眼,便赶紧走开了。

塞伦反倒更好奇了,目光不自觉地一路跟着商人移动。没过多久,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塞伦一愣,还没来得及移开眼睛,对方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径直朝她走来。

“怎么,小姐,您也对这批货有意思?”

“啊……到、到底是什么货?”

“哈哈哈,多说无益。”商人伸手探进长袍内侧,“您亲眼看看,不就明白了?”

三色光芒骤然亮起。下一秒,他背后的长袍猛地绷紧。肩胛附近顶起两个不断隆起的轮廓,布料很快被撑到极限。

嗤啦!一对蜷曲的膜翼从裂口里挤了出来。紧接着,一条粗长的龙尾撑开衣摆,重重扫过地板,将旁边的空椅撞得歪向一侧。

“呜啊!”

塞伦惊叫一声,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商人的右臂也迅速膨胀起来。原本单薄的衣袖被撑得四分五裂,一条粗壮的龙臂从破布间垂下,又在肩膀附近接回原本的手臂,看上去十分不协调。短粗的龙角从额头钻了出来,他的双眼也化作细长的竖瞳。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和一个龙化了一半的龙裔看不出什么区别了。

“怎么样?”商人得意地笑了笑,“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等到了城外,别说全身龙化,飞行、龙息,想看什——”

咔嚓!

他的话被一声脆响打断了。脚下的木地板突然炸开一道缝隙,一根粗壮的藤蔓从中钻出,擦过商人的腰侧,一头钻进敞开的长袍。转眼间,某样正在发亮的东西从商人怀中被拽了出来,随后被抛向空中。

砰!

那东西撞上几步外的地板,滚到一张空桌旁。塞伦这才看清,那是一颗由三枚核心彼此缠绕而成的心脏。

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三颗核心无一幸免,都被磕出了几个破口,魔力正在迅速外溢。可没过多久,那东西表面的颜色渐渐褪去了,边缘一阵阵模糊、闪烁,连其上的裂痕也开始若隐若现。与其说是心脏,更像是某个被打破的奥术镜像。

与此同时,商人身上的变化骤然崩溃。龙臂、膜翼和尾巴迅速蒸发,龙角与鳞片也随之消失。眨眼之间,他便重新变回那个身材单薄的中年男人。

“谁?”黑衣商人猛地回过头。塞伦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墨菲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吓人。她一只手撑着桌沿,手腕上的细藤亮着青绿色的微光,和刚才那根藤蔓根部相连。黑衣商人打量了她一下,认出对方只是个见习德鲁伊后,他脸上的惊怒很快淡了下去,重新露出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小姐,您急什么?”

他把手重新伸进长袍。这一次拿出来的是一个被黑曜石和几层防震结构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魔导器。最里面,一颗真正的龙心正在缓缓搏动。轮廓要清晰得多,跳动声隔着几步远都听得见。

“要不是我留了一手,您今晚岂不是打碎了一件艺术品?”

“闭嘴。”墨菲儿冷冷地说道,“那是别人的东西。”

“墨菲儿……这到底是……?”塞伦愣愣地问。

“龙心。”墨菲儿头也不回,“原主人的龙之力,就存在里面。”

“哟,小姐挺懂行的嘛。”黑衣商人将真正的龙心托在掌中,笑眯眯地转了半圈,“那您再仔细看看?这品相,三颗核心一颗没坏!除了佣兵团,谁能剖得了这么好?尤其是最上面这个‘圣光之核’,还在往外泵魔力呢!”

“你……很自豪吗?”

“怎么,你不喜欢吗?”黑衣商人笑了笑,指了指地上那颗残破的心脏复制品,“不喜欢的话,倒也可以开个口子。龙之力就会咕嘟咕嘟地流出去,只可惜那个龙裔……”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掉了——”

墨菲儿抬起眼睛,又一道光芒从她手腕周围亮起。光芒散去时,一只半透明的雄狮已经从她身后缓缓踏出。它伏低身体,喉咙里滚动着阴沉的低吼,一步一步朝黑衣商人逼近。

“滚出去。”

商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周围的谈笑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几个冒险者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和怀里的龙心上。黑衣商人扫了一眼四周,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一声。

“好,好。我走就是了。”

他将龙心重新塞回长袍内侧,转身挤过人群。木门很快重新合上。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剩几片被冷风卷进来的雪花落在地板上,慢慢化成了水。

地上那颗残破的龙心镜像还没有消失。里面的魔力已经流失过半,在地上摊开一小片水洼。可与此同时,那颗心脏像在垂死挣扎般,跳动得越来越快。

嗵。嗵。

嗵嗵。

嗵嗵——

(4)

“啊啊啊!”

安珀被胸口突然炸开的一阵剧痛惊醒了!刚睁开眼,她就听见自己的心脏嗵嗵直跳,快得像是刚刚搬了两桶水。没过几秒,她连坐都坐不住了,两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她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团,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踢蹬。

“呜——呜!”

安珀发出一阵压抑的呻吟,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下。熬过最难受的几秒,她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便抓住桌沿,强撑着从地上爬起,跪在桌边。下午喝剩的水还放在那里,她一把抓过杯子,仰头灌了个干净。

冷水下肚,那阵剧痛终于退去了些,意识也渐渐清醒过来。龙心已经碎了快一年,她早就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睡梦中被疼醒。次数实在太多,甚至连每次要持续多久,她都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真正可怕的还不只是疼。每当龙心这样疯狂跳动,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开的地方流失。一点一点,越来越少。

咚——咚——咚——

钟敲了三下。

安珀这才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还在图书馆。大概这个位置实在太偏,闭馆的时候竟然没人注意到她。

她低下头,把披在身上的大衣拽了下来。布料上还残留着塞伦的味道。安珀索性把整件大衣团进怀里,紧紧抱住。柔软的触感贴在胸前,多少压下了些残留的疼痛。

“来不及了。拿到金纹章要那么久,我根本不可能……”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我会死的,真的会死……”

真的……没有什么快一些的方法吗?

安珀抬头望向四周。图书馆里静得吓人,刚才椅子挪动的声音似乎还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她站起身,仔细看了一圈,确实一个人也没有。

安珀咽了口唾沫,视线慢慢飘向楼上的禁书库。

再次来到那道拱门前时,挂在上方的水晶已经黯淡了许多,像是进入了休眠。安珀试探着踏进门厅,等了一会儿。守书灵没有出现。

她又向里面挪了几步,直到手指碰上门板。还是没有动静。

吱呀——门板被推开一条缝。安珀等了等,还是没反应。

“……幽灵晚上也睡觉吗?”

她擦了擦眼角,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去。

禁书库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眼前根本没有什么整齐排列的过道。高大的书架彼此歪斜着,有些斜靠在墙上,有些直接横在半空,最上方甚至有几排书架倒悬在天花板附近。几段狭窄的石阶从不同方向伸出去,走到一半便突然断开,又在几米外接上另一段完全不相干的楼梯。更远处的空间被黑暗吞没,只能隐约看见一盏盏魔力灯散发出的微光。

她重新披上塞伦的大衣,跨过门槛。脚下的石板斜得厉害,她不得不扶着旁边的书架往前走。走到尽头后,又踩上一张横倒的书桌,跳到另一侧稍低一些的平台上。

书倒是真的很多,但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神秘。《初等风元素回路解析》《常用漂浮术的魔力消耗比较》《关于仓储结界长期维护的若干记录》《魔力灯的结构与维护》……

“为什么《魔力灯的结构与维护》要专门放在禁书库里啊……”

她把那本书拿出来翻了两下,又塞回去,继续往前。她要找的是和时间有关的东西。倒转、回溯、恢复,或者随便什么能让龙心重新变回原样的方法。

安珀沿着倾斜的石阶往下,又从两排书架之间侧身挤过去。一路上看到的全是什么《寒带地区储粮法阵考》《低阶水元素术式的六种变体》,甚至还有一本厚得吓人的《王都公共喷泉魔导设施修缮记录》。

“到底藏哪了……”她正想继续往前,目光却忽然在一排书脊上停住了。

《魔力灯的结构与维护》。

“……嗯?”安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怎么这种书还有人专门做抄本……”

她嘀咕了一句,没再理会,继续往深处走。没过多久,她又停下了。旁边的书架上,赫然又摆着一本《魔力灯的结构与维护》。

“……”

这次安珀没说话。她缓缓转过身,往回走了一步。刚才还摆着各种书籍的整排书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变成了同一本书。《魔力灯的结构与维护》《魔力灯的结构与维护》《魔力灯的结构与维护》……

安珀僵在那里,慢慢转过头。另一边也是。整片禁书库里,目光所及的每一个书架,不知什么时候全都塞满了那本该死的《魔力灯的结构与维护》。

“……”

安珀突然想起了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拱门,一扇接着一扇、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门。

“你就不能有点创意吗!”

呼!话音刚落,狂风骤然从书架深处灌了出来。安珀甚至还没来得及抓住旁边的书架,双脚已经离开地面。金色长发被吹得四处乱飞,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径直朝黑暗深处飞去。

“啊啊啊啊啊——!”

(5)

砰!安珀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细沙。

“疼疼疼……”

她抱着腰在地上滚了半圈,好不容易才坐起来。脚下是一大片由细沙铺成的空地,几道歪歪扭扭的魔法阵画在沙地上,有些已经被风吹得看不清原本的形状。四周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上次,我应该已经警告过你了。”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禁书库,可不是许愿池。”

安珀猛地抬头。守书灵正飘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枚铜色纹章,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她赶紧摸向腰间,原本放着纹章的口袋已经空了。

“你什么时候——算了,不重要!”安珀从地上爬起来,“已经没时间了。再磨磨蹭蹭的,我真的就没命了!”

守书灵没有回答。下一秒,一个装满水的陶罐凭空出现在半空。安珀还没反应过来,陶罐已经掉了下来。

啪!罐口磕在沙地上,瞬间崩开一个大缺口。清水哗啦啦地从里面涌出,很快浸湿了周围的沙子。

“呜啊!你干什么?”

“让你见识一下,何为时间倒转。”

守书灵抬起手,一道魔法阵在他面前亮起。地上的碎片微微一颤,随即自行飞了起来,一片接着一片贴回陶罐。裂纹迅速收拢,缺口消失,转眼间,整个陶罐便恢复得和刚出现时一模一样。可水流却一点没停,依旧从刚才那个已经消失的缺口处不断涌出,像是完全无视了面前完好无损的陶壁,径直穿过去,洒进沙地里。

安珀看傻了。她蹲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水位一点点下降,直到最后一滴水也从陶罐侧面穿过,落进沙子。

“……开玩笑吧?”她抬头看向守书灵,“这也叫修复不可逆损伤吗?”

“陶罐已经完好如初了。”守书灵说,“难道没有修好吗?”

“那水呢?”安珀一下站了起来,“水都流光了,这和没修有什么区别啊?”

“那就要看,你想修的究竟是什么了。”守书灵缓缓飘近了一些,“想要陶罐的人,和想要水的人,自然会得出不同的答案。”

“所以——你想修什么?”

“我……”安珀张开嘴。可那个词到了嘴边,却突然说不出来了。

过了很久。

“……我不知道。”

安珀的声音越来越小:“说不定是圣光。但圣光……说不定只是我搞错了。或许是魔物?不对……冒险究竟是……”

守书灵静静地看着她。下一刻,脚下的沙地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些歪歪扭扭的魔法阵同时亮起。四周无边的黑暗迅速褪去,风声、火光、人群的呼喊声从极远处一齐涌来。

眼前的世界变了。安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块湿漉漉的礁石上,四周看不见大陆,视野尽头只有一座座被海雾隔开的岛屿。低矮的木屋挤在山坡与海岸之间,屋顶压着晒干的海草,几个孩子赤着脚蹲在沙滩上,把捡来的贝壳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圈。

其中一个女孩抬起手,一团指甲盖大小的蓝光从她指尖炸开,摇摇晃晃地变成三只蝴蝶。孩子们笑着追了过去,那些蓝色光蝶没飞出几步便散成了细碎的光点。另一边,一个老人把两枚小石子放在桌上,念了句安珀听不懂的咒,两颗石子便一前一后地蹦起来,绕着桌面追逐。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显然觉得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安珀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会魔法了?”

“会一点。”守书灵漂在她旁边,神情平静。

“但这种水平的魔法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但因为没有用,所以可以自由决定怎么用。”

“哪里自由了啊?”安珀指向远处一座岛的边缘,那里有一团绿色胶质贴着礁石缓缓蠕动。那只不过是一只最低阶的史莱姆,几个带着鱼叉的年轻人却已经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里。

“他们连史莱姆都不敢靠近,一辈子只能困在这些岛上,打鱼、捡贝壳。大陆就在几海里之外吧?他们却不敢过去。”

“你说得没错。他们去不了很多地方,也做不了很多事。”

“那你刚才还说——”

“老朽只说这些法术是自由的。”守书灵指了指那个女孩,“没有人逼他们用魔法做任何事。”

安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

钟声在耳边响起。等安珀再次看清周围时,她已经站在一座旧式教堂中央。

几十个人跪在长椅之间,手里捧着点燃的蜡烛。淡金色的圣光从他们掌心缓缓溢出,汇入教堂中央那圈巨大的法阵。低沉的祷词随着光芒一同在穹顶下回荡。

“愿光归于群星,愿水归于大海,愿我们所得之物,仍属于赐予它的世界……”

安珀只听了几句,眉头便皱了起来。“他们在干什么?”

“祈祷。”

“我是说,把自己的圣光白白放进环境里干什么?”她压低声音,指了指不断汇入法阵的圣光,“这些力量拿去强化城墙都够用了。”

守书灵没有回答。

“还有,圣光本来就是智慧种族自己的力量,想用就用,为什么还要感谢什么神明啊。”安珀越看越觉得别扭,撇了撇嘴,“傻透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钟声骤然改变。急促的警钟一声接一声从塔楼上传来,原本平稳的祈祷声顿时中断。门外有人高声大喊:“海岸发现魔物!第二道堤墙撑不住了!”

整座教堂一下乱了起来。安珀下意识地朝门口迈了一步,却很快发现那些教士并没有去拿武器。几个人反而冲向教堂后方,拖出一只又一只木箱。年轻教士把成卷的羊皮纸塞进去,另一些人则爬上书架,将最上层那些厚得吓人的册子匆匆抱下来。

“先搬历法记录!”

“北岸植物志呢?”

“第三柜!治疗手札也带上!”

“那几卷旧祷文怎么办?”

“全带走!”

“喂!”安珀急得朝他们喊了一声,“敌人在外面!”

当然没有人能听见她。一名白发教士跪在地上,把散落的纸页一张张捡起来。安珀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上面根本没有什么庄严神谕,而是一行行细密的记录:春季潮水的高度、某种红色藻类出现的月份、不同草药处理伤口后的恢复情况,还有一册画满魔物足迹的手稿,旁边挤满了几十年前村民留下的观察。

“旧圣光教会……会记录这些东西?”

“当然。还是用圣典记的。”

安珀不信邪地又翻开一本。某个牧师花了四十七年时间记录附近山谷里一种发光苔藓的生长周期。前几页还夹着大量祷词,越往后,数字和草图就变得越发规整。等她翻到最后,只看见一行已经歪斜得几乎认不出来的小字。

愿后来的人继续看下去。

安珀的手停了一会儿,随后把书合上。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彩窗跟着嗡嗡震动起来。

“……可这里面也有很多错的。”她低声说道,“这些知识都是靠传说串起来的,里面还有一堆根本验证不了的解释。留到今天的,不还是要由后人重新验证吗?”

“对。”

守书灵答得太干脆,反倒让安珀愣了一下。还没等她继续追问,整座教堂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彩窗上的圣徒画像在一声脆响中碎裂,无数彩色玻璃从高处坠落,可还没等它们触及地面,闪烁的碎片便已经化作钢铁和火花,巨大的机械轰鸣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安珀下意识抬起头,眼睛一下亮了。

巨大的蒸汽列车正从她面前驶过,道路两侧亮着整齐的魔导灯。工厂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白烟,传送站里的工作人员只要扳动几根操纵杆,复杂的空间法阵便会自行展开;医院里的治疗装置沿着伤员身体自动扫描,把过去必须由高阶牧师维持的术式稳定地固定下来。

“这才对嘛!”安珀的脸上终于重新有了笑意,“这才叫魔法啊!”

她兴奋地穿过街道,停在一台街边魔导器前。一个工人刚好打开外壳,从里面抽出烧坏的模块,又熟练地换上一块新的。安珀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不检查法阵吗?”

“为什么要检查?”

“至少看看哪里坏了啊。”

“第三型标准驱动模块坏了,换掉就好。”

工人合上外壳,魔导器重新亮了起来。安珀盯着他的背影,很快又自己想通了:“那也没什么。又不可能每个人都从基础理论开始学,负责研究的人知道就行。”

周围的街道随之一晃,转眼变成了一间明亮的学校。学生们整整齐齐坐在课桌后,将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标准法阵抄进本子里。

一个学生举起手:“那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连?”

老师头也没抬:“考试不考。”

安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教室便再次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深夜的工厂。工人们从大门里陆续走出来,其中一人抱着简单的晚饭坐在路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基础魔力回路导论》。他一边吃,一边勉强读了两行,眼皮便一点点沉下去,最后靠着墙睡着了,书也从膝盖上滑落到地上。

第二天还是同样的大门,同样的人。下班以后,他重新捡起那本书,却依旧没能看多久。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过去,那本《基础魔力回路导论》终于被压到了桌角,封面上渐渐蒙了一层薄灰。

安珀盯着那本书,嘴硬道:“……这只是他自己没坚持。”

守书灵没有回答。周围的景象继续变化。教会里,一名年轻牧师坐在堆满卷宗的长桌后,一份接一份地检查送来的记录。

“第七十二号符文,标准结构,无异常。”

盖章,下一份。

“第七十三号,归入第三类。”

又是下一份。太阳从窗户的一侧慢慢挪到另一侧,他始终没有抬过头。

安珀终于有些烦躁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你说,只要人有时间、有意愿,就可以理解吗?”

安珀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接上。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城市已经燃烧起来。刚才还运送粮食和旅客的列车,如今满载士兵驶向前线;空间节点一刻不停地把武器和伤员送进战区,医院里的治疗装置彻夜运转。法师塔深处,几十名研究者正围着一座大型术式不断调整法阵结构。

“精神干涉?”安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下一刻,法阵骤然亮起。远处一个街区里的人群同时停下动作,短暂的寂静之后,惨叫声猛地从街道深处爆发出来。

“停下。”

画面仍在继续。城墙坍塌,难民沿着道路向南奔逃。法师塔计算射界,炼金术士调整魔导炮的药剂比例,运输部门一批又一批地把新的补给送上前线。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没有谁停下来。

“够了。”安珀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眼前的城市却再次褪去,黑色雾气从北方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第三次魔物潮。防线开始崩溃,征兵命令沿着道路送往南方。圣骑士们穿着整齐的制服,从集结点排成一列列队伍,然后消失在北方的黑雾里。

“我说够了!”

安珀猛地转身扑向守书灵,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第一次伸手时,她的手直接从那具幽灵般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可她立刻又抓了一次,这一次守书灵没有躲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想说这些人死掉,是因为我们吗?因为圣骑士,因为我们研究魔法,把它变成武器,再教给所有人怎么用?!”

守书灵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老朽没有这样说。”

“那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我只负责展示真实的历史。要如何做,由你自己决定。”

“还要我怎么做啊!”安珀揪着他衣领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声音也越来越哑,“觉得哪个魔法可疑,我就去问。看不懂魔物,我就去冲过去战斗。有人需要帮忙,我就去帮。圣骑士该站在前面,我就站在前面。”

她咬紧牙关,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我……全都做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家伙就死在我面前了啊!”

“谁?”

“不关你事!”

她一把松开守书灵,转过身去。身后的历史也随之暗了下来,远处最后一点火光摇晃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黑暗重新安静下来。守书灵漂在原地,看着安珀背对自己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问不明白了。你需要的恐怕也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问题。”他语调平静,“不过,看上去,你刚才所说的那件‘危及生命的事情’,想必不是这些,而是在你胸腔里跳动着的东西吧。”

安珀猛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的?!”

“听语气。”守书灵淡淡说道,“龙,是为使命而生的生物。那颗心脏既是力量,也是使命的证明。而你现在所怀疑的,恐怕就是你在成年时,曾经许下的……”

“别说了。”安珀打断了他,“……那我以后会怎么样?我的龙之力……会一直这样流失下去吗?”

“很遗憾,确实如此。”守书灵这次没卖关子,“而且不会只是无法化龙这么简单。龙心一旦持续崩解,与它相连的魔力回路和精神也会逐渐受到影响。现在距离它破碎,已经过去一年了吧?”

安珀沉默着点了点头。

“再过三年,你恐怕连圣光冲击都无法使用。再往后一年,大抵就要永远闭上眼睛了。”

安珀一愣,半天说不出话。过了许久,才小声回答:“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下一刻,脚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黑暗从两人周围迅速退去,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眼前已经化作一片赤红色的山谷。而在翻滚的火光中央,一道巨大的身影正站在山巅。

那是一条龙。那具身体远比普通龙裔龙化后的形态庞大,展开的双翼几乎遮住了半片天空。安珀仰起头,呼吸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

“古龙……”安珀喃喃道。

“真正的龙。”守书灵来到她身旁,“不是你们这些继承了些许血脉、成年后才能勉强驾驭龙之力的龙裔。”

古龙胸前的鳞片渐渐淡去,连皮肉也开始变得半透明。而当看清那胸腔里的龙心时,安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她熟悉的三相心脏,而是数十颗如星丛般聚集、色彩各异的核心。有的像一大块灼热的晶体,有的只有指尖大小,泛着淡淡的浅蓝色。还有几颗干脆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和其他核心粘连在一起,随着龙心的搏动不断震颤。

“等、等一下!”安珀转头看向守书灵,“龙心不是由圣光、熔火、翠歌三核构成的吗?”

“那只是龙裔的心脏。”守书灵回答,“要供养古龙的龙心,所需的魔力远超你们的想象。自从那次地脉变动以来,这个世界渐渐养不起它们了。最后活下来的,是你们这些只保留了最必要结构的龙裔。”

刷拉!还没等安珀回话,一条巨大的蠕虫从地底猛冲出来。它的口器几乎占满整个头部,几圈牙齿密密麻麻地嵌在其中。古龙刚刚转身,心脏便被那口器正面击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啊!”

安珀被吓了一跳,抬手护住面部。等她再度放下手,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条古龙已经回到了巢穴。它四肢发软地趴在地上,状态看上去很差。尤其是龙心处,几颗核心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可它并没有挣扎,只是静静伏在那里。附近地脉中的魔力如薄雾般朝它汇集,沿着鳞片一点点渗入身体。

“它在……干什么?”

“再等等。”守书灵答道。

没过多久,胸腔里的变化渐渐开始了。

最开始,几枚残存的核心轻轻挪动,将那些损毁得过于严重的细小碎片吸入其中。随后,几枚被撞裂了一半的核心开始相互融合,原本不同的色彩也随之交汇在一起。最后是那些只受了轻微损伤的核心,裂口边缘渐渐萌发出细密的新组织,连整个核心的形状也随之发生变化。

没过多久,那颗心脏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依旧是一团彼此纠缠的核心,只是规模缩小了一些,而其中每一颗,都已经和受伤前不再相同。随后,古龙爬出巢穴,展开双翼,朝着刚刚战斗的方向飞去。

“它……要去干什么?”安珀看着那条龙远去的背影。

“完成那场战斗。回收龙心剩下的碎片。”

“那它们……”安珀猛地回过头,“不是在修复龙心而已?”

守书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安珀眼前的火山开始远去。岩浆的红光变得越来越暗,巨龙的身影也渐渐融进烟尘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群山,以及山谷深处那座她再熟悉不过的巨大堡垒。

“……铁石堡?”

“传说未必可信。”守书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过,若让老朽推荐一个最值得你浪费一次脚程的地方——非此处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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