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不是特别贵的牌子。”
苏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正常，“是学院超市卖的那种，浅蓝色瓶子的。”
见鬼了，我对女生的这些话题可不擅长。
“学院超市卖的？就那个一楼最里面货架上摆的？”
魏茜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立刻皱起眉头，“等等，我也买过那个，为什么我洗完头发干得像稻草？”
苏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发尾确实有点毛躁，在通道的灯光下能看见几根分叉。不过说实话，不凑这么近根本注意不到——魏茜的发量多，整体看起来还是蓬松好看的。
“你可能是冲水不够彻底。那个牌子比较温和，但残留物如果没冲干净就会——等等，我怎么在跟你聊这个。”
“因为会长你人好嘛。”
魏茜咧嘴一笑，那个笑容灿烂得毫不设防，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我之前听大家说学生会长是冰山美人，以为你很难搭话呢。结果不是挺能聊的嘛。”
“冰山美人”这个称呼让苏泠的眉毛跳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外号在学生中间流传。不如说，从她当选学生会长的那天起，这个标签就像影子一样粘在她背后。
最开始是学生会内部有人在传——大概是因为她在第一次主持全体会议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把预算方案逐条念完，一句废话都没有，然后说“散会”。
后来传着传着就变形了。
从“会长工作的时候很严肃”变成了“会长是冰山美人”，再变成“会长根本不会笑”，再变成各种稀奇古怪的版本。
早期论坛上甚至有人开了个赌帖，赌她会不会在毕业之前露出一次笑容，赔率一度飙升到一赔八。
但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那都是乱传的。”她说。
“我也觉得。”
魏茜点点头，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
“冰山美人一般都长着一张拒人千里的脸。但会长你不是那种类型——你只是话少而已。话少和冰山是两回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认识的男生好像分不清这两种。”
说完她耸了耸肩。那个耸肩的动作很轻快，肩膀上下浮动一次，白色露肩T恤的领口随之轻轻晃动。
苏泠沉默了一瞬。
她发现魏茜看人的方式和伊莎贝尔完全不同。
伊莎贝尔看人是评估——评估你的实力、你的价值、你作为对手或盟友的潜力。
而魏茜看人是直觉——她不评估你是什么人，她只是判断你好不好相处。判断完了，就直接上来搭话，不管你是学生会长还是路人甲。
这是一种只有现充才拥有的天赋。
“对了。”苏泠忽然想起一件可以顺势推进的事，“你哥哥也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对吧？”
“嗯？对。我哥叫魏绅，在二年级——”
“魏绅。我知道这个名字。”
苏泠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淡，像是在翻阅一份学生会的工作文件，“以前看过学生名册，成绩排名挺靠后的。”
这句话严格来说不算是撒谎。
她确实看过学生名册。只不过不是“以前”，而是“上辈子”。但这种事情谁分得清呢。
“靠后？那是学姐给他面子。”
魏茜翻了个白眼。
“他基本是垫底的好吧。全年级倒数前十，稳得跟钉子钉在地板上一样。”
她摊了摊手，“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我对他已经放弃治疗了。只要他别哪天因为太咸鱼被学校退学就行。”
“确实。”苏泠点了点头，不轻不重地接了一句，“在这所学校退学会比较麻烦。”
她没有再多说。
够了。第一次对话，点到为止。
这次真是意外收获。
她本来只是想打个招呼就走的。
魏茜已经把自己哥哥的名字、性格特点和学业状况主动交代了一遍，这已经比苏泠预期的收获多了太多。
如果将来有一天，她在某个场合和魏绅“初次见面”，她可以很自然地提起“上次比赛遇到你妹妹，她跟我吐槽过你”。
——这句话一出，魏绅大概会当场把头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
“啊，我妈来了。”魏茜朝苏泠身后努了努下巴，脸上的表情从“闲聊模式”瞬间切换到“不耐烦但也就那样”的模式。
“那会长，我先走啦。你也快点回去吧。改天再聊。”
她转身朝通道另一头跑去，白色露肩T恤的下摆在跑动中轻轻扬起，露出腰间一小截晒成浅蜜色的皮肤。
苏泠看着那个橙色马尾在人群中越晃越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魏绅，你妹妹看来很在意你记不住她比赛日期的事。
你要是真忘了，回去活该被她从宿舍床上踹下来。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通道出口处，苏怀瑾和苏涵正站在阴凉处等着她。苏怀瑾一看到女儿出来，立刻远远的挥手。
“泠泠！太厉害了！最后那个冲刺，妈妈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你看你看，妈妈的手心全是汗——你摸一下——”
“不摸。”苏泠面无表情地躲开母亲伸过来的手。
“泠泠你让妈妈摸一下脸嘛，比赛出了那么多汗，有没有好好擦——”
“妈！这里是公共场合！”
苏涵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还行吧。”苏涵说，声音不大不小。
苏泠转头看她。
“什么还行？”
“比赛。不是说要拿第一吗？拿了就行。没什么好得意的。”苏涵把脸别开，“不过最后冲刺的时候节奏没乱，比以前进步了。”
“哦？”苏泠蹲下身，歪着头从下方往上看妹妹别开的脸，“小涵刚才在看台上给姐姐加油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
“你、你管我加不加油！反正你赢了不就行了吗！干嘛非要从我嘴里听那句话！”
苏涵往后跳了一步，耳根肉眼可见地开始变色。
“你这个人每次都这样！每次都——妈妈你别笑了！”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让你姐姐好好休息一下。”
突然被点名，苏怀瑾及时收住笑脸，打起了圆场。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左手挽住了苏泠的手臂，右手自然地搭上了苏涵的肩膀。三个人站在下午的银杏树下，被同一片金色的光笼罩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