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走廊里，楚熙安安静静地站着。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学生会副会长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深蓝色的过膝裙。
略显正式的装扮让她平日里那股冰冷的威严感消减了几分，反而多了些居家的、温婉的气质。但苏泠知道，那只是假象。那件针织衫下的身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脑海中都能重新勾勒出每一寸的触感。
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高高束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向内卷曲。
她的脸上挂着苏泠从未见过的、堪称完美的社交微笑。那微笑的弧度、嘴角上扬的角度、以及眼底流露出的那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您好。”楚熙对着开门的苏怀瑾，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冒昧来访，非常抱歉。我是学生会副会长楚熙。听说会长的家人今天来学院参观，想着平日多受会长照顾，无论如何都要来向二位打个招呼。顺便送上一点小小心意。”
她说着，双手将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点心盒递上前。盒子是浅粉色的，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苏泠太清楚那双手有多灵巧了——灵巧到可以在她身上写出一整篇书法，而她连一个字都读不出来。
——怎么看，都是一位教养良好、举止得体、无可挑剔的大小姐。
翻译成轻小说标题大概就是《我家的副会长不可能这么温婉可人》。
但苏泠知道。
她太知道了。
那个点心盒的包装纸下面，说不定藏着地狱的契约书。
或者更糟的是——藏了一条她上次被没收的内衣。
“哎呀，太客气了！”
苏怀瑾已经彻底被这份初次见面的完美表现征服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吧？我们泠泠平时才是多亏你照顾了！她这个人啊，做事一板一眼的，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
“哪里的话。会长能力出众，是我一直以来学习的榜样。”
楚熙微微一笑，那眼神清澈得像融化的雪水。
跨步走进了房间。
她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过，飞快地与坐在转椅上的苏涵对视了一眼，又礼貌地移开。
然后，那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站在一旁、全身肌肉紧绷、宛如一只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的苏格兰折耳猫的苏泠身上。
“会长，恭喜你在今天的比赛上夺冠。”
楚熙转过身，对着苏泠说。
她的声音温和而真挚，充满了一个下属对上司应有的、恰如其分的祝贺。
“最后的冲刺非常精彩。南湘的闪电，名不虚传。”
她笑着。
笑得人畜无害。
但苏泠看到了。
在楚熙那双清澈眼睛的最深处，在那无人能触及的冰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发出愉悦的、冰冷的、咯吱作响的声音。
那是掠食者在欣赏爪下猎物徒劳挣扎时，才会有的、纯粹的乐趣。
也是掠食者在回忆猎物每一寸身体触感时，才会有的、黏腻的满足。
——小奴隶，你的家人，都很可爱呢。
楚熙的嘴唇没有动。
但那句话，却透过两人之间那根名为【主从契约】的、诅咒的丝线，清晰地传进了苏泠的脑海。
带着一丝冰凉的、恶意的、近乎撒娇般的戏谑。
——尤其是你妹妹。眼睛跟你一模一样。不知道其他地方像不像。
苏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胃开始痉挛。
来了。
这个女人，她真的是冲着这个来的。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在塔希提那个阴暗的祭坛，楚熙冰冷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游走的触感；在那架LF—3000上，她在自己耳边低语的那些关于占有、关于破碎的、黏腻而甜蜜的疯话；还有那些更加不堪的、每次回忆起来都会让身体不自觉蜷缩的细节。
而现在。
这个恶魔，正站在自己妈妈的面前，挂着圣女般的微笑。
而自己最珍视的妹妹，就坐在不到两米远的椅子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气场强大的“姐姐”。
苏泠感觉自己快疯了。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直接扑上去把她推出去？
不行。【主从契约】会直接让她在妈妈面前跪下来，恭敬地问候“主人您来了”。那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性的公开处刑。她可能会穿着运动服、以标准的跪姿、说出“主人请享用”之类的话——停。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膝盖真的要软了。
用言语暗示妈妈和妹妹远离她？
不行。以妈妈的性格，只会觉得自己在闹别扭，反而会和楚熙聊得更热络。
苏泠的大脑以史无前例的速度运转着，计算着所有可能的方案，然后绝望地发现——
所有的路径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她只能看着。
只能挡在中间。
用自己的身体，在这三个女人之间，筑起一道随时可能被楚熙轻松击溃的、脆弱不堪的堤坝。
保护妈妈。保护妹妹。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空前响亮，压过了一切的恐惧和羞耻——也压过了身体深处那个因为楚熙的出现而微微躁动的本能。
“泠泠？你怎么愣在那儿啊？小楚同学跟你说话呢！”
苏怀瑾轻轻推了推女儿僵硬的肩膀。
“快请人家坐下啊，我去倒水。你看你，平时在学生会的威风去哪了？”
“……嗯。”
苏泠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顺便还吞了几口沙子。
“……楚熙同学，请坐。”
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块冰。
而楚熙则向她投来一个“真乖”的眼神，然后优雅地坐在了床边——那个，苏怀瑾刚才坐着的位置。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身下微皱的床单，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宠物。
又像是在抚摸宠物躺过的地方，感受残留的体温。
苏泠的大脑里，名为“理性”的保险丝，发出了“滋——”的一声。
烧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