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上次六校联盟会议，学院有安排全程录像。我不仅有官方版本，还用自己的手机拍了特写镜头——因为觉得会长在台上的样子实在太美丽太耀眼了，忍不住就多拍了几张。”
楚熙说着，拿出了自己的UNC终端。
她打开相册的時候，苏泠无意间瞥到了一眼缩略图——那个相册的名字叫「收藏用Vol.7」，旁边还有Vol.1到Vol.6。缩略图里有她在学生会室批文件的身影、她在泳池边的侧脸、她在更衣室——
等等，更衣室？！
“阿姨，您看，这是我们上次去北都兰学院参加联合会议的记录。会长的每个镜头我都有保存。”
她一边说，一边从床上站起来，自然地走到苏怀瑾身边坐下。
对。
她离开了床边，坐到了苏怀瑾身边。
她们现在肩并肩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沙发很窄，两个人坐在一起几乎是紧贴着的。楚熙的右肩挨着苏怀瑾的左肩，针织衫的袖子和苏怀瑾的针织衫袖子蹭在一起。
苏泠瞬间瞳孔地震。
“我看看我看看！”
苏怀瑾浑然不觉危险，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看屏幕。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屏幕上女儿的照片吸引了。
“这张是会长刚走上台的时候，还在调整呼吸。这张是她调整麦克风高度——会长的身高在我们学校的女生中间算高的，每次都要把麦克风往上升一点才能够到。这张是她被聚光灯打到眼睛时微微皱眉的表情，但是也特别好看。还有这张侧面特写，您看这个下颚线的角度——”
楚熙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翻一张照片就解说一句。她的解说专业而详细，听起来就像是在给一位骄傲的母亲展示女儿的成长记录。
但苏泠看到的不一样。
苏泠看到的是——
楚熙翻照片的时候，身体会自然地向苏怀瑾倾斜。她的头微微侧向苏怀瑾，黑色长发几乎要碰到苏怀瑾的肩膀。
她的鼻尖，就在苏怀瑾的脖子旁边。
距离不到十厘米。
然后。
楚熙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普通的呼吸。是那种——缓慢的、深入的、像是在品味红酒前先闻其香气的——深吸。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睫毛轻轻颤动。
苏泠的大脑里响起了警报声。
——她在闻！！！
——这个女人在用鼻子吸我妈妈的味道！！！
——她在品！！！品完之后表情还变柔和了！！！
——放开我妈！！！你这个百合变态女！！！
苏泠在内心疯狂咆哮，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小楚同学，这张照片可以发给我吗？这张泠泠侧面特写的——”
苏怀瑾指着屏幕上一张照片，转头看向楚熙。这个转头让她和楚熙的脸距离忽然缩短到不到二十厘米。楚熙没有后退，甚至还微微向前倾了一点点。
“当然可以，阿姨。您把联系方式给我，我把整个文件夹都发给您。这个文件夹里有两百三十七张会长的高清照片，按时间和场合分类好了。”
“太好了！你真是太贴心了——阿姨好感动——”
苏怀瑾拿出手机，笑靥如花。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个“贴心”的女孩刚才正在悄悄闻她的体香。
她当然不会注意到。因为在正常人看来，楚熙只是凑近了看手机屏幕。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合理的、得体的、无懈可击的。
只有苏泠知道真相。
而苏泠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就像在看一部恐怖片，女主角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走向衣柜，而观众知道衣柜里藏着连环杀手。观众想喊“别过去”，但女主角听不到。
就在这时，转椅滑动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涵，从书桌前滑了过来，停在苏泠身边。
“……那个叫楚熙的女人。”
苏涵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妹妹在面对姐姐过于亲密的朋友时才会有的、天生的警惕。
“她跟你关系很好吗？”
苏泠低下头，看着妹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红瞳。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时的不耐烦和傲娇，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认真。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还……可以吧。”
苏泠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喉咙干得厉害。
她能怎么说？
「关系好到签了主奴契约」？
「已经被那个微笑的恶魔从头到脚亵玩过无数遍了」？
「順便一提她可能还想当你的『另一个姐姐』」？
——不是普通的姐姐，而是那种会帮你洗澡、帮你穿衣服、半夜溜进你房间检查你有没有踢被子的『姐姐』。
“她很强。而且很危险。”
苏涵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她看人的方式，跟那个叫伊莎贝尔的大小姐不一样。那个法国大小姐看人是‘评估’，她看人是‘称量’。”
苏泠愣住了。
“——就像在称一块肉有多重。妈妈可能感觉不到，但我不喜欢。她看你的时候，尤其是这样。”
苏涵说完，又把脸别了过去。
“算了，说了你可能也不明白……你自己小心点。”
苏泠呆呆地看着妹妹。
这个平时总是“笨蛋姐姐”、“差劲姐姐”地叫、动不动就炸毛的小丫头——在所有人都被楚熙的完美演技欺骗的时候，竟然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直觉地感受到危险的人。
是妹妹的直觉？
还是血脉相连的某种感应？
还是说——这孩子其实是个隐藏的天才？平时只是懒得发挥？
我擦嘞，当初我要是有你这么一双慧眼，也不至于被这个女恶魔骗的这么惨。
“……嗯。我知道。”
苏泠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
楚熙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从那场与苏怀瑾打得火热的“闺蜜时间”中抬起头。
目光越过苏怀瑾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苏泠。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会长，你妹妹，真的很聪明呢。聪明又可爱。
那个带着冰冷笑意的声音，再次顺着契约的丝线，传入了苏泠的脑海。
——不过，聪明的孩子，我更喜欢。
苏泠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我靠。
我靠我靠我靠。
我靠不会吧。
她的脑海里只闪过一句话。
——救命。这个百合恶魔，似乎是认真的在打母女丼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