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弥漫着柠檬水的酸甜气息,和妈妈身上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混在一起。
苏泠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试图用这个姿势筑起一道心理上的防线。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楚熙身上,像一台开到最大功率的监视雷达,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
楚熙正坐在床沿,和苏怀瑾一起翻看终端上苏泠的演讲录像。
她的坐姿端庄得无可挑剔,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柔软地包裹着上半身,深蓝色的过膝裙在膝头微微褶皱。一缕长发从肩头滑落,她伸手将其别到耳后,动作轻柔优雅——像是在自家茶室里招待闺蜜的大小姐。
——完美。
苏泠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给出评价。
演技太完美了。
每一个微笑的弧度,每一次点头的时机,每一声恰到好处的轻叹——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表演。
妈妈已经完全被她骗过去了,正热火朝天地分享着自己女儿从小到大的各种糗事。
这个女人如果去当演员,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大概会连续十年被她垄断。
“小楚同学,你尝尝这个,这是我从老家带的绿豆糕。泠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一次能吃掉大半盒,然后半夜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结果下次还是照吃不误!”
苏怀瑾从她那仿佛连接着四次元空间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保鲜盒,递给楚熙。
语气里满是将女儿童年糗事公之于众的快乐。
“谢谢阿姨。”
楚熙用两根手指优雅地拈起一块绿豆糕,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嗯,非常美味。豆沙的甜度和外皮的酥脆感搭配得恰到好处。阿姨的手艺真好。”
“哎呀,这不是我做的啦,是在我们小区门口那家老字号买的。不过你喜欢就好!”
苏怀瑾笑得合不拢嘴。
“泠泠,你看小楚同学多会说话。你倒是也多跟人家学学啊,别整天板着一张脸。”
“我哪里板着脸了。”
苏泠的声音从墙角传来,闷闷的。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被绑在过山车上,眼睁睁看着轨道在前方断裂——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楚熙站了起来。
“阿姨,杯子空了。我再去倒点水。”
她拿起桌上已经空了的玻璃杯,对着苏怀瑾温婉一笑。
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经过苏泠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顿。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
保持着那个温和的、无害的微笑,从苏泠面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走过。
深蓝色裙摆轻轻擦过苏泠的小腿。
然后——
苏泠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腰上轻轻划过。
不是手指。
是更细的、更轻的、带着一点点硬度的东西——
指甲。
楚熙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食指的指甲从苏泠运动服的腰侧划过,从左到右,刚好在髋骨上方的位置。
那触感极轻。
轻得像是风吹过。
但苏泠的整个身体却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从那个被触碰的点开始,鸡皮疙瘩瞬间蔓延到了后背。
她猛地咬住下唇,把那一声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硬生生吞了回去。
而楚熙,已经走进了厨房。
她的背影依旧是那么端正,那么优雅。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苏泠的错觉。
苏泠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整个障碍赛。
运动服的下摆还在轻轻晃动,被指甲划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一丝冰凉的触感。
——这个疯子。
——这个变态女!
——在別人妈妈面前偷偷摸人家女儿的腰?!这是什么伦理崩坏的展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脸上的红潮压下去。
不能被妈妈和妹妹看出来。
绝对不能。
这要是被发现了,就不是社会性死亡那么简单了——这是直接火葬场。
楚熙端着重新装满水的玻璃杯从厨房里走出来。
表情一如既往地从容。
她重新在床边坐下,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转向苏怀瑾。话题切换得流畅自然。
“对了,阿姨。刚才比赛的时候,我注意到会长的泳装非常合身。白色的竞技泳装配水蓝色的侧纹,在阳光下特别亮眼。那件泳装是会长的吗?”
——来了。
苏泠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她不知道楚熙要往哪个方向带,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某种危险的信号正在聚集。
“那件啊?那是泠泠自己选的。”
苏怀瑾浑然不觉危险,兴致勃勃地接话。
“这孩子从初中开始就自己挑衣服了,虽然风格都是偏简单的那种。不过我说实话,泠泠穿那件泳装真的好看,对吧?腰是腰,腿是腿的。”
她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
那个动作让苏泠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确实非常好看。”
楚熙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仿佛在评价一件艺术品。
“会长的身材比例非常完美。肩膀的线条平直流畅,锁骨的结构清晰而不突兀。腰部的曲线收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瘦弱的细,而是有肌肉支撑的紧致感。背肌和腹直肌的轮廓在泳装下隐约可见,说明平时训练非常刻苦。”
她顿了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臀部的弧线,从腰到腿的过渡非常漂亮。在竞技泳装的勾勒下,那种力量感和女性线条的结合,可以说是完美。”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银杏叶摩擦的声音。
苏怀瑾端着绿豆糕的手僵在半空中。
苏涵正要去拿新漫画的手停在了书脊上。
而苏泠本人,耳朵已经红到了几乎要滴血的程度。
——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什么?!
——当着妈妈的面分析自己女儿的身材?!
——而且那个「臀部弧线」是怎么回事?!观察也太仔细了吧?!这已经是犯罪級別的观察力了!
“那个……”
苏怀瑾眨了眨眼睛,显然也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惊人发言。
“小楚同学观察得真仔细呢……”
“因为我和会长平时经常一起训练。”
楚熙微微一笑。
那笑容纯净得像是雪山融水。
“所以对会长的身体比较了解。”
——什么叫“对会长的身体比较了解”?!
——这句话的歧义大到可以开进一整艘航空母舰了!
苏泠的内心已经炸成了烟花。
但她的脸上只能维持着一种僵硬的、濒临崩溃的平静。
因为如果她现在暴起,妈妈一定会追问为什么——而她根本无法解释。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有你在泠泠身边照顾她,阿姨就放心多了。”
苏怀瑾的表情已经从“刚才那个话题是不是有点奇怪”调整回了“女儿的好朋友真是好孩子”的慈祥模式。
妈妈的适应力真是太强了。
或者说,妈妈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太好了妈妈是纯洁的。
——但也太危险了妈妈!防人之心不可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