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帅。准确地说，是‘凛然’。”
楚熙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风铃。
“会长坐在学生会室的主位上批文件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握笔的力道有时候会过大，笔尖戳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左手会习惯性地撑着下巴，食指有节奏地敲太阳穴。”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旁比画了一下。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细微的亲昵感。
像是在描述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累了的时候，会长会站起来走到窗边，抱着手臂看外面的银杏树。背影很直，肩膀很平，从后面看过去，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冰裹住——又冷又硬，但你知道那是为了保护什么才变成那样的。”
楚熙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轻了。
轻到只有苏怀瑾和她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但苏泠还是听到了。
“那样的会长，让人很想从背后抱上去。”
苏怀瑾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
“小楚同学，你说话怎么跟念诗一样。搞得阿姨都快被感动了。”
“因为说的都是实话。”
楚熙抬起眼。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苏怀瑾看不出来，但苏泠看得出来——
那不是感动的光芒。
那是贪婪的、在打量猎物的光芒。
苏泠把苏怀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对方感觉到。
“泠泠，你又怎么了？”
苏怀瑾被拉得歪了一下。
“没什么。你坐稳。”
苏泠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小涵刚才说饿了是吧？”
她转过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妹妹。
苏涵正坐在转椅上，手里捧着漫画——目光却一直没落在书页上。
听到姐姐突然点名，她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然后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放下漫画，从转椅上滑了下来。
“嗯。我饿了。肚子叫了三分钟了。只是妈妈一直在忙着跟姐姐的‘好朋友’聊天，没有听到。”
苏涵的语气听起来只是普通的闹别扭。
既没有刻意针对谁，也没有表现出异常的亲近。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顺势走到了苏泠身边，自然而然地靠在姐姐的沙发靠背旁。
“哎呀，妈妈聊得太投入了，把小涵都忘了！”
苏怀瑾看了一眼手表，发出一声惊呼。
“都三点多了，中午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小楚同学，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食堂这个点应该有下午茶套餐。”
“如果不打扰的话，我很乐意。”
楚熙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一只舒展身体的白猫。
“打扰什么呀！人多才热闹！泠泠你说是不是？”
苏泠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厨房里的母女，又扫过楚熙脸上那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我们去外面吃吧。我知道生活区有家新开的甜品店，就在银杏大道旁边。下午这个点人不会太多。”
“泠泠你什么時候对甜品店这么了解了？平時叫你吃甜食你都嫌胖——”
“我没有嫌胖！我只是——总之就去那家！”
苏泠打断了妈妈的话。她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那家甜品店是开放式空间，人多眼杂，楚熙不太可能在公共场合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大概。也许。希望。
“甜品店？好啊好啊！泠泠平时很少主动提出去吃甜食呢。小涵你说是不是？”
苏怀瑾转向小女儿。
“我只选菜单上最贵的。”
苏涵淡淡地说。
“小涵你——”
“开玩笑的。我只点菜单上第二贵的。顺便帮姐姐点第三贵的，因为她肯定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苏泠看着妹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她知道苏涵是故意的。
用这种别扭的方式，给这场让她浑身不舒服的“闺蜜茶话会”画上一个含蓄的句号。
干得好，小涵。
姐姐以后会多给你买漫画的。
二十分钟后，四人已经坐在了甜品店的靠窗卡座里。
银杏大道上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调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奶油和咖啡的香气。
店里还有几桌客人——几个初中部的女孩正在分享一份巨大的草莓圣代，一对情侣占据着角落的卡座，互相喂食。
苏泠觉得这里的光线充足、视野开阔，是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楚熙坐在苏怀瑾正对面，正用一把小银勺优雅地舀着面前的提拉米苏。
苏泠坐在楚熙旁边——但身体朝外倾斜了至少三十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苏涵坐在苏泠正对面，面前摆着一杯价格惊人的宇治抹茶冰沙，正用吸管慢慢搅着杯底的珍珠。
“这家店是新开的吧？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家书店。”
苏怀瑾环顾四周。
“装修得挺可爱的，这个椅子是小熊形状的！”
“阿姨喜欢的话，下次我可以带您去另一家。学院北区有家法式甜品店，可丽饼做得非常地道。而且环境更安静，适合坐下来慢慢聊。那家店的座位是半包厢式的，隐私性很好，窗帘可以拉上。”
楚熙放下勺子。
“如果妹妹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来。那家店的红茶布丁很不错。”
“可以带姐姐一起去。”
“姐姐。”
苏泠差点把手里的叉子捏弯。
这两个词从楚熙嘴里说出来，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苏怀瑾听到的，是“苏泠”、“苏涵”这两个普通的称呼。
而苏泠听到的，却是一种宣示——
对猎物的、从容不迫的宣示。
而且那个「半包厢式、窗帘可以拉上」的座位描述，绝对不是冲着吃甜品去的。
苏涵从冰沙里抬起眼睛，看了楚熙一眼。
那个眼神的时间极短，大概只有一秒。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对付杯底的珍珠。
“……谢谢楚学姐。不过我跟甜品店的缘分，一杯冰沙就够了。我不太喜欢封闭空间。尤其是窗帘可以拉上的那种。”
楚熙的眉毛跳了一下。
那是极细微的动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苏泠看到了。
苏涵刚才那句话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破绽。就是一个普通初中小女生对高年级学姐的正常回应。
但这种“正常”，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屏障。
苏泠在心里默默给妹妹比了个大拇指。
干得好。
太厉害了。
你是妈妈的骄傲，是姐姐的救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