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交流节期间，学院对外的安保等级会按规程上调三个级别。正门、侧门、各学部之间的移动路径都会增设临时检查岗——这是“表”的防线。
然而对于甚至能在学院内部安插“门徒”的“革新社”而言，这些防线与筛子无异。
——如果我是他们，会选什么时候？
“比赛……交流节的赛程……”
苏泠快步走向学生会室配备的那台大型全息终端，指尖在投影面板上划过一串指令。交流节持续八天，各类竞赛与展示项目密密麻麻排满日程表。田径、水上障碍赛、权能战术演武、学术辩论——
她的手指停住了。
【第七天 15:00——“无限制权能交流赛·决赛”】
【备注：预计学院高层及五国代表团将出席观摩。】
“就是这里。”她低声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观摩……吗。”
高层全员出席。楚熙作为副会长，理论上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搞小动作——但这反而让她更不安。
那就代表着，还有其他革新社或是第三方势力的人在策划这件事。
问题是——
“从哪儿开始调查？”
学院的占地面积约等于一个小型城市。核心教学区、各学部研究设施、训练场、学生宿舍区、商业区、外围的观测林和旧校舍……
要在这样一片广阔区域里寻找“可能做手脚的地点”，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对。
线索是有的。
苏泠重新调出学院地图，在江南街的位置画了个红圈。
——江南街，上次那个戴毡帽的可疑男人出现的位置。那条街道紧邻外围居住区，人流复杂，监控死角最多。
但范围还是太大了。
“用笨办法的话，天亮都走不完三分之一。”
她思考了约三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与她“学生会长”身份极其不符，却非常符合她本性的举动——打开了学院内部论坛。
检索关键词：旧校舍、可疑、目击。
结果弹出来十七条。大多是“探险直播”或者“试胆大会”的帖子，配图是手电筒光照下的破旧走廊和夸张的惊悚表情。
但有一条吸引了她的注意。
发帖时间是三天前的深夜。
标题只有一句话：
“旧校舍B栋，晚上有光。”
正文更短：“不是手电那种闪来闪去的光。是稳定的、有节奏的、像设备指示灯一样的光。有人在那里。”
回帖寥寥，多是“幻觉吧”、“那里七年前就断电了”之类的质疑。
楼主没有回复任何人。
“……旧校舍？”
她的眉梢微挑。
南湘学院的历史比《杜伊斯堡协约》更久远。在学院扩张、重建的过程中，最早的几栋校舍并未拆除，而是作为“历史遗迹”被保留下来，散布在外围观测林的边缘地带。
那里人迹罕至。
电力系统七年前废除。
连学院安保的巡逻路线都会特意绕开那片区域。
用来藏秘密的话——确实是个理想的地点。
还有几个有可能的地点，苏泠也一一暗记于心。
“先去旧校舍看看。没有收获的话再跑下一个地方。”
如果能搜集到一些蛛丝马迹作为证据，也可以让学院方面警觉。
她站起身，走向学生会室角落的储物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被旧校服包裹的布包。
——男式校服。棒球帽。化妆工具。喉结位置的肤色贴片。
这是她唯一的“逃生通道”。当她换好这套装束，用化妆工具柔化面部轮廓，将那头太过显眼的银发尽数藏进帽檐阴影时，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清秀到近乎中性美的“少年”。
不是“苏泠会长”。
是隐入人群的“苏龄”。
“呼……”
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停下来。
她对着镜子，像只审视自己爪子的猫一样左右转了转。完美。这套伪装技术是前世卧底任务中学来的，虽然骗不过熟人的近距离审视，但在夜色中蒙混过关绰绰有余。
苏泠推开学生会室的门，侧身滑入走廊阴影。
这条连接主楼与附属楼的玻璃长廊在白天是绝佳的观景通道，此刻却成了最大的暴露风险——月光毫无阻碍地穿透玻璃，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影子。她压低身形，踩着地砖接缝处的阴影快速移动。
走廊尽头，学院的夜景在脚下铺展。
远处商业区的灯火如流淌的金色河流，各学部研究楼的窗口亮着星星点点的光。更远处，交流节主会场的方向传来施工机械的低沉轰鸣——工作人员正在连夜妆点布置明天比赛的舞台。
而她的目的地，是位于这片喧嚣边缘的、沉默的旧校舍。
距离旧校舍还有将近四十分钟的步行路程。这四十分钟里，有一段路非常麻烦——
江南街。
夜晚的江南街就是“庶民的天堂”。
烧烤摊的铁板上，油脂滴落激起的火苗舔舐着串好的羊肉。麻辣烫的热气在夜色中升腾，老板娘用长筷子搅动汤锅的动作带着某种韵律感。卖炒面的摊位前排着长队，铁锅与铲子碰撞的节奏像某种打击乐。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露天座位上，有人因为白天的比赛争论得面红耳赤，也有人拿着手机向同伴炫耀拍到的烟花照片。
交流节期间的江南街，比平时热闹了至少三倍。
各处都在举办小型的庆祝活动。捞金鱼的摊位前，穿着汉服的情侣脑袋挨着脑袋。远处的空地上，有人用简易烟花棒画出歪歪扭扭的心形。
——而苏泠的肚子，在这条街最繁华的路段，发出了精准而毫不留情的抗议。
咕噜噜。
那声音大得让她自己都肩膀一跳，立刻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才松了口气。
烤串。
是烤串的香气。
那香气在夜色中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在了距离摊位十米之外的路灯下。
“唔……”
这是调查行动。是关系到学院安全、甚至母亲和妹妹人身安全的严肃行动。不是深夜觅食的时候。
但是。
苏泠的脑海里开始了高速运算。
下午水上障碍赛的体力消耗。晚上因为赶着调档案而没来得及去食堂。接下来还要在旧校舍进行很可能持续到凌晨的潜入调查。
体力跟不上，遇到战斗会吃亏。
——不，说到底，那个词本来就叫“战前补给”。对，这是补给。是战略的一部分。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体力就无法战斗，无法战斗就无法保护大家。所以此时此刻摄入卡路里，正是一名学生会长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她用一套滴水不漏的、足以在辩论赛上拿下冠军的逻辑说服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