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学生会长的账户不能在江南街使用。那是B级以上学员专属的补贴账户,在小摊贩的刷卡终端上,支付ID会直接跳出“S级权限·学生会长”的标识。等于自爆身份。
苏泠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纸币。
这是“苏龄”的生活费。普通外围学员的生活费。
“……”
“小哥,来几串?”老板娘热情地招呼。
苏泠深吸一口气,做好了一击决胜负的觉悟。
“十串羊肉。再来一份烤韭菜。”
她付钱的时候,手在看到找零的瞬间颤抖了一下。
学院的物价体系对B级以上学员是补贴价——十串羊肉在核心区食堂的价格大约只相当于这里的三分之一。但对于“外围普通学生”而言,这就是一视同仁的市场价。
如果说核心区食堂是社会主义大锅饭,那外围生活区就是残酷的资本主义自由市场。
“算了……这是必要的经费。”
她接过冒着热气的纸袋,取出一根烤串咬下第一口。
油脂在舌尖炸开的瞬间,苏泠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约零点五秒。
——好吃。
是那种不需要任何形容词的好吃。
苏泠一边在心里反复强调“这是为了补充体力”,一边加快了往嘴里送烤串的速度。
在“学生会长苏泠”绝对不能被人看到的场景中,堂堂正正地站在路灯下大口吃烤串——这种迷之背德感不知为何让烤串的美味程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她拿着冒着热气的纸袋,加快脚步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
莉妮亚·埃利诺拉,Gospel集团领袖克丽丝汀·埃利诺拉的专属女仆。此刻正悠闲的走在街道上。
“哈啊,这里真的好热闹啊。”
今天是她难得可以喘口气的日子。
在忙碌中准备完了迎接大小姐的妹妹的欢迎晚宴,大小姐让她晚上好好放松一下。这可是学院里一年中最大的庆典,克莉丝汀希望她也能感受一下节日的范围——大小姐的原话是:“莉妮亚,你最近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今晚不去逛街我就扣你工资。”
这当然是玩笑话。大小姐从来不会真的扣她工资。
大概。
而且——她还特意推荐了这条街区——嘛,至于为什么是这里,原因莉妮亚大概知道。
这个国家真的很有意思呢。
莉妮亚不禁在心里感叹。
比起埃莉诺拉本家那种连咳嗽的声调都要符合规范的刻板贵族生活,这里的自由让人感到一种陌生的舒适。就像穿惯了束腰的人突然换上睡衣。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前面的一个少年吸引了。
棒球帽。略显纤细的背影。手里拿着一袋还在冒热气的纸袋。正以微妙的步伐拐进巷口。
那个轮廓——
“诶……?诶诶诶诶诶?!”
莉妮亚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是一夜七次郎……不对不对不对!是上次和大小姐约会的那个少年!
“在这种地方遇到了……?”
她下意识躲到卖章鱼烧的摊位招牌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用连自己都觉得可疑的动作探出头。
……为什么我要躲起来?
莉妮亚在心里自问自答。
——对,这不是躲。这是战术侦察。
作为埃莉诺拉家族的女仆长(见习),她有责任、有义务搞清楚,这个能让大小姐露出那种恋爱中少女般表情的男人,私下里究竟是怎样的为人。
于是,她开始了跟踪。
————
一边走一边吃——这种事,“学生会长苏泠”绝对不能被人看到。但此刻她是“苏龄”,所以没关系。
巷子里堆满了交流节淘汰下来的装饰道具。半人高的彩绘泡沫板、缠满彩灯的拱门残骸、写着各国语言“欢迎”的横幅。苏泠背靠泡沫板,咬着滚烫的烤串,让油脂的咸香暂时驱散了连续数日积压的疲惫。
头顶的彩灯残骸突然闪烁了一下。
“……嗯?”
她警觉地停下咀嚼,抬起视线,像只察觉到动静的猫。但灯光没有再次闪烁。巷子尽头的旧仓库里隐约传出老鼠翻找杂物的窸窣声,以及远处主会场施工的噪音。
“……电压不稳?”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啃向第三根。
——她不会想到,这盏彩灯之所以闪烁,是因为一位金发女仆此刻正在一墙之隔的仓库里手忙脚乱地按错手电开关。
她将纸袋揉成团塞进垃圾桶,重新压低帽檐,消失在小巷深处。
“唔……!”
在同一时刻,距离她大约四十米的旧仓库屋顶,一位身穿维多利亚式女仆长裙的少女正以完全不符合“优雅”二字的姿态匍匐在铁皮屋脊上。
——前几天发生过的事情,又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三个小时……”
莉妮亚的唇缝间溢出压抑到变调的呢喃。
“上一次,小姐在那个男人的宿舍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她的手机里存着数十张照片——有克丽丝汀主动挽住苏龄手臂的,有克丽丝汀摸苏龄头发的,有两人在甜品店前互喂冰淇淋的,有克丽丝汀亲吻苏龄脸颊的——
最后那张照片因为拍摄时手指过于颤抖,画面模糊得仿佛加了柔光滤镜。
但足以辨认。
足以确认。
足以让莉妮亚的内心世界崩塌到连地基都不剩。
“大小姐……从来不让任何男性碰她……甚至靠近一米以内都会被她瞪回去……”
莉妮亚喃喃自语。
回忆到这里,她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的大小姐,那位以“圣辉皇女”之名威慑整个学院的S级权能者,在苏龄面前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像恋爱中的普通少女一样的,笨拙而热切的表情。
那表情如果让Gospel的成员看到,大概会产生“我们的领袖被掉包了”的集体恐慌。
“……这不可能。”
莉妮亚的指甲在瓦楞铁皮上划出细长的白痕。
“那个男人。那个……那个叫苏龄的男人。”
她说不清楚此刻胸口翻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作为女仆,如果大小姐找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她应该由衷祝福。如果大小姐能够因此而快乐,她应该感到欣慰。如果对方是值得托付的人,她甚至应该像对待主人一样侍奉他——
“但是他才出现几天啊啊啊啊啊!”
女仆的悲鸣在夜空中激荡。
嘎——!
旁边屋檐上蹲着的一只乌鸦被吓得扑棱棱飞走叫声在夜空中听起来很像“傻瓜——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