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莉妮亚也不是没有替大小姐调查过苏龄这个人。
那天在宿舍外目睹两人亲密挽手走出后,她就动用了家族的情报网络。调查结果却令人困惑:学院档案中关于“苏龄”的记录少得离谱,几乎像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这所学院里。男性学员。普通家庭背景。被编入外围生活区。
唯一特别的是——“苏泠会长的亲哥哥”。
这个身份让莉妮亚的调查戛然而止。
因为再怎么不服气,她也清楚苏泠在大小姐心中的特殊地位。如果苏龄真的是苏泠失散多年的兄长,那大小姐对他的态度转变就说得通了——不是恋爱,而是讨好未来“大舅子”的战略性接近。
……说得通才怪啦!
大小姐讨好别人?那位克丽丝汀·埃利诺拉讨好别人?这就好比一只狮子为了接近另一只狮子而主动去舔那只狮子哥哥的爪子——这根本不符合食物链的基本逻辑!
“呜呜……”
莉妮亚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像只受委屈的小猫。
作为从小就跟在身边服侍克丽丝汀的女仆,她见过太多人对大小姐献殷勤。有权能者中的天之骄子,有背景深厚的世家少爷,有慕名而来的外校交流生——大小姐全部不屑一顾。
结果现在,大小姐不仅主动亲近一个男人,还主动亲了他。
脸颊。
是脸颊。
莉妮亚在脑海中反复强调这个部位,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社交性亲吻。
然后她想起了大小姐亲完之后那副愉悦到几乎要哼歌的表情,以及——
以及大小姐在那之后轻轻触碰自己嘴唇的、仿佛回味的小动作。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女仆在铁皮屋顶滚来滚去,裙摆沾满灰尘,精心打理的金色长卷发缠上了铁锈,她浑然不觉。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作为女仆,她有责任搞清楚那个男人的真面目。既然学院档案查不到,那就——
“跟踪调查。”
莉妮亚翻身坐起,目光燃烧着决意的火焰。
“我莉妮亚·埃莉诺拉,今晚就要亲眼看看,那个苏龄究竟是怎样的人。如果他敢对大小姐有任何不良企图——”
她的右手伸向围裙口袋,触到那把防身用的袖珍电击枪。
埃莉诺拉家族特制。据说电压足以击昏一位A级权能者。
“——我就让他尝尝‘女仆的制裁’!”
她握紧电击枪,动作过于用力,胳膊肘撞上了压在身下的手电筒开关。
“呜哇?!”
手电筒的强光穿透仓库的天窗玻璃,在巷子另一头映出一闪而逝的光斑。
莉妮亚手忙脚乱地关上开关,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完蛋。暴露了?她缓缓探出半个脑袋,朝巷子里望去——
棒球帽少年正咬着烤串,因为余光捕捉到的光斑而略微抬头,像只进食中突然感知到动静的仓鼠,脸颊还塞得鼓鼓的。
莉妮亚的呼吸停止了约三秒钟。
但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仓库方向。
然后,收回目光。
继续啃下一根。
“……没被发现?”莉妮亚长舒一口气,脱力般趴回屋顶。还好还好。
苏泠将纸袋揉成团,用一个流畅的抛物线丢进垃圾桶。
然后,她重新压低帽檐,消失在小巷深处。
今晚的潜入,才刚刚开始。
而在她身后,金发女仆正慌慌张张地从仓库屋顶爬下来,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上去。
两条轨迹,开始在夜色中悄然并行。
————
旧校舍的轮廓在前方的夜色中逐渐清晰。
那是三栋围成凹字形的老旧建筑,红砖外墙上爬满经年累月的藤蔓。门窗大多残破,空洞的窗口在月光中映出暗影,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骸骨。
苏泠在距离旧校舍约五十米的观测林边缘停下脚步。
她选了一棵粗壮的银杏树作为掩体,背靠树干,调整呼吸,将感知力延伸向旧校舍方向。
感应越来越清晰。
有人在里面。这点确凿无疑。
问题是——那人在里面做什么?
旧校舍的电力系统早该在七年前就彻底废除了。没有光。没有监控。没有巡逻的安保。这种地方,最适合用来做不愿被人看到的事。比如说,藏一具尸体——不对,这个比喻不太吉利。苏泠在内心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她睁开眼,观察旧校舍的动静。
正对的A栋二楼,最靠右的窗口——那扇窗的玻璃虽然是碎的,但窗口挂着的陈旧窗帘却在微微摆动。不是风造成的摆动。
是人经过时带动的气流。
有人。
“……不止一个。”
那扇窗后面,还有一个更隐晦的痕迹——窗台上残存的灰尘,有几处不自然的擦痕。太新了,新到可能是今晚留下的。
“……可疑。”
苏泠眯起眼,像只发现猎物踪迹的猫。
就在她准备更靠近观察时——
咔嚓。
身后约二十米的灌木丛里,传来枯枝被踩断的清脆响声。
那一瞬间,苏泠的思考回路切换了模式。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有人跟踪”这个信息,身体已经先一步完成了转身、压低重心、右手按向腰间的全套动作。尽管今天她没有带剑,手掌按了个空,但那个架势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她随时准备用别的方式战斗。
一个戴着棒球帽、穿男式校服的“少年”面对自己身后的黑暗,压低声音:“谁?”
灌木丛猛烈抖动。
一只黑猫窜出来,尾巴竖得笔直,以一种“你们人类好烦”的姿态快步跑开。
苏泠没有放松警惕。
她的直觉在持续拉响警报。猫是被吓出来的,不是自己跑出来的。那片黑暗中,除了猫,还有——
“呜……”
微弱的声音。像是什么人被捂住了嘴,又不小心漏出了一点。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轮廓从灌木丛后缓缓站起。那动作慢得像在播放慢镜头,带着“求求你不要发现我求求你不要发现我”的绝望感。
借着月色,苏泠看清了那身影的轮廓——维多利亚式女仆长裙,金色长卷发,裙摆沾满枯叶和泥土。精心打理的卷发上还挂着一小段不知哪里勾来的蜘蛛网。
以及那副因为被当场抓包而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莉妮亚?
那个有时跟着克莉丝汀一起出门的女仆?
她稍微有点印象。
上次和克丽丝汀“约会”的时候,远处某个角落里就不时闪过一抹金色——现在想来,大概从那时候起就在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