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泠无声地贴近墙壁,借着走廊转角掩护,快速探头扫了一眼。
五个。不,六个。男生,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有人把外套系在腰上,有人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不知道是贴的还是纹的廉价图案。领头那个剃着寸头,双手插兜,站姿带着一种“我很厉害”的自我催眠。其余几个呈扇形围住莉妮亚,封死了她的退路。
不良少年。而且是外围生活区那种最常见的类型——不是真有实力,而是靠人数和选软柿子捏来获取存在感。
——旧校舍里的可疑人物,原来只是盘踞在那里的不良少年团体吗?
苏泠在心里叹了口气。白跑一趟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但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在升起——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比那更简单、更直接的东西。
莉妮亚背靠墙角,手里捏着什么。从苏泠的角度看不清,但大概能猜到是防身武器。她的表情是努力维持的镇定,但捏着武器的手指关节发白。
“女仆深夜独自出现在废弃校舍。”寸头歪了歪脑袋,笑得意味深长。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油腻而黏稠,“你觉得这件事传出去,大家会怎么想?”
这种话术。这种先把受害者钉上道德审判架再动手的套路。真够老套的。
苏泠在心里给这个寸头盖了个“杂鱼”的戳。
“会觉得你们六个男生半夜跑到旧校舍欺负一个女生。”
那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的黑暗中传来。
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冰刀刻出来的。在空荡的走廊里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混响,仿佛整个旧校舍都在替她传递这句话。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莉妮亚的眼睛瞪大了。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情绪不是“被救了”的安心,而是更复杂的——惊恐、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你怎么也追过来了”的绝望。因为在她看来,苏龄也是个普通外围学员。一个普通学员加上一个女仆,对上六个不良,这个方程的解不会变得更好,只会从“一个人受欺负”变成“两个人一起被揍”。
苏泠从转角走出。
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男式校服的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左肩位置刚才被铁栅栏刮破了一点,露出一小截浅色的内衬。双手没有插兜,只是自然地垂在身侧。那种放松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个人对当前威胁做出了评估之后,真的觉得不需要紧张。
但正是这种放松,让寸头感到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好像这个人在一群野狗面前——真的不觉得自己会被咬。
“啊?”寸头转过头来,上下打量苏泠。帽檐遮着脸,校服没有级别标识,大概率是外围学员。身形偏瘦,不像能打的类型。他迅速完成了评估,结论是:又一个送上门来的。“你谁啊?这没你的事。想英雄救美?走错地方了吧。”
苏泠没理他。
她的目光越过寸头,落在莉妮亚身上。那群不良在她眼里仿佛已经变成了布景板。
“受伤没有?”
莉妮亚机械地摇头。动作僵硬得像脖子生锈了,金色卷发跟着晃动,一片枯叶从发间掉下来。
“那就好。”
苏泠这才把目光移回寸头身上。那目光在帽檐阴影下只露出下半截脸的轮廓,但寸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他咽了口口水,然后用更大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喂,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听见了。”苏泠说,“但我建议你们现在离开。”
“哈?”
“理由有三个。”
苏泠竖起一根手指。动作轻松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第一,旧校舍是学院规定禁止进入的区域。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纪。按照校规第三十二条,未经批准进入限制区域,最低处分是记大过一次。如果在校期间累计两个大过——”
“你背校规呢?!”寸头失声打断。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谁会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开始讲校规?
“——会被强制退学。”苏泠像是没听到他的打断一样,平静地念完了最后半句。
寸头想笑,想用一句“关你屁事”堵回去。但嘴角刚咧开,就被苏泠竖起的第二根手指打断了。
“第二,你们围住的这位女仆,雇主是Gospel的克丽丝汀·埃利诺拉。S级权能者。学院战力排名前五。”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食堂今日菜单,“你们觉得她知道了今晚的事,会不会放过你们?”
寸头的笑容消失了。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互相对视,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克丽丝汀·埃利诺拉。这个名字在学院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修饰词。那个金毛疯女人——这是部分男生私底下的叫法,带点不服,但更多的是恐惧——她护短是出了名的。
“第三。”
苏泠竖起第三根手指。然后,她抬手,将帽檐往上推了推。
银发。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她露出帽檐的银发上,映出一种清冷到近乎不真实的光泽。那双眼睛是红色的,但不是血色的红,而是更接近某种深红宝石的光。
她没有报名字。
但有时候,一个人的名字是不需要报的。
银发红瞳。
南湘学院里,也有一个银发红瞳的人。
寸头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不可能”,想说“学生会长怎么可能穿成这样出现在这种地方”,想说“这一定是假的”。但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过交流节的开幕直播。看过这个人在晨会上讲话。看过她站在台上时那种让全场安静的气场。
那不是靠穿校服或者戴不戴佩剑就能伪装的东西。
苏泠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她往前迈了一步。仅一步。脚底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廊里的温度没有下降,没有任何可见的权能发动迹象。
但寸头后退了。
他不是主动后退的。是他的腿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像被某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驱动——那种本能叫“远离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一个人开始后退,剩余五人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退了开来。原本封死的包围圈出现了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