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交流节第三天,晚九点。
主会场的烟花在远处炸开,将云层染成断续的金红色。
而在距离主会场直线距离约两公里的江南街尽头,苏泠正站在一栋废弃仓库外三十米处的阴影里。
“……”
苏泠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晚的装扮。
与“学生会长苏泠”有些不同。
奶油色针织开衫。内搭浅蓝格纹连衣裙。黑色过膝袜。方跟玛丽珍鞋——鞋跟敲在地面上会发出可爱的“叩叩”声,和她平时那双军靴踩出的、让人自动让路的脚步声完全是两个物种。
银发的刘海用卷发棒做出了蓬松的空气感。脸上敷了薄薄一层粉底,红色眼瞳被深棕色美瞳遮得严严实实,眉毛修成柔和的弧度。
她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气质柔软到仿佛被邻居家的金毛巡回犬扑倒都会小声说“没关系”的女生。
——丢人。
苏泠在心里对自己做出精准评价。
但没办法。
昨晚出去时穿着男式校服这件事被母上大人发现了。
虽然母亲最终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用一种“女儿长大了有些事情不方便问但妈妈心里都有数”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但那一眼已经足够让苏泠的内心产生持续至今的余震。
如果再被发现一次男装出行,解释成本将呈指数级上升。
而且,莉妮娅的事情也是个教训。如果不是自己昨天伪装成“苏龄”,那个冒失的金发女仆也不会盯上自己,自己也不会白费那么多功夫。
——弄巧成拙啊。
算了,今天不换男装了。否则万一要是今天出门不巧遇上她主子克莉丝汀,今天晚上的秘密调查就不用想进行了。
她对着镜子戴上最后一枚发卡时,自言自语的声音带着自暴自弃的坦然,“——就穿这样吧。反正女装是日常,男装是伪装。日常和伪装总有一个能出门。”
——这个逻辑在她自己听来都像是某种自我催眠。
此刻,她正悄悄观察着目标地点。
仓库。
江南街尽头的老旧仓库,外墙是发黄的水泥,铁门上挂着“仓库重地 闲人免入”的褪色警示牌。白天就算了,晚上照理说应该空无一人。
但此刻,铁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坐在木箱上,剃着圆寸,肌肉将迷彩T恤撑出棱角。另一个靠在门框边,精瘦,戴着露指手套,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两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苏泠顺风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的活儿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圆寸男说。
“等上面通知。”精瘦男把香烟叼进嘴里,没点火,只是咬着过滤嘴磨牙,“你急什么,到时候有钱拿就行。”
“急的不是钱。”圆寸男不满的回答,“是这地方也太无聊了。天天守着一堆木箱子,连只老鼠都看不到。”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你说仓库里老鼠太多,咬坏了两箱货,害你被扣了三天工资。”
“……那是两回事。”
苏泠站在阴影里,表情从“微妙”变成了“严肃”。
这两个人的存在本身,已经部分证实了她的猜测。
一个废弃仓库哪里需要守卫?
今晚她调整了调查路线。不再去旧校舍那种完全依靠匿名帖线索的地点,而是系统性地排查江南街周边所有可能的物资中转节点。这间仓库是第三处——也是第一处有人看守的。
“等等。”
苏泠无声地从针织开衫内侧抽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她从学生会档案系统中调出的学院周边建筑分布图,标注了江南街区域所有登记在册的仓储设施。
这间仓库在档案里标注的状态是——“废弃”。
废弃七年。
七年间无人续租、无人接手、水电系统注销。
而此刻,铁门外站着两个明显受过训练的成年人。
“……”
苏泠将分布图重新折好。
“一共四个。铁门两个,侧门一个,绕到背后还有一个。”
苏泠在脑中完成定位。那第四个看守刚才去后面了,嘴里骂骂咧咧抱怨夜风太冷。
四个男人。从站姿和动作判断,都受过训练但纪律松散。或许是寻常安保人员,又或许是——
——问题来了。
怎么接近?
突袭吗?
不不,太鲁莽了,目前都只是推测和怀疑而已,怎么可能直接动手。万一人家真就是一般五星好市民呢。万一里面真就是普通物流货物,这几个人真是合法安保,那袭击平民的处分会在她的档案里留一辈子。
就算直接想办法翻进去风险也太高。她现在是伪装身份,不方便使用权能,暴露了善后也很麻烦,而且仓库内部结构不明,贸然潜入万一撞上更多人,连退路都没有。
最理想的方式是正大光明走进去。
但一个“普通女学生”深夜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不正常。
除非——
“喵。”
苏泠张嘴,发出一声猫叫。音量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她是在测试。
——如果谎称有猫跑进仓库,这理由是否可信?
不太够。昨天调查时她就发现,江南街一带的流浪猫太多了,因为一只猫而深夜跑到废弃仓库来找——这理由像纸糊的墙,稍微推一下就倒。
需要更具体。
需要更让人一听就觉得“这个女生脑子不太好但确实挺可怜的”的设定。
“……”
苏泠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啪。啪。
“好。”
声音变了。不是语调,而是整个人的状态。
“开始表演。”
她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步伐变了。
不再是学生会长那种笔直的、每一步都踩在别人心跳上的节奏。而是变得轻而碎,带着不确定性的踟蹰。双肩微微内收,手指攥着针织开衫的下摆。眼神在地上扫来扫去,偶尔蹲下,往墙角或者垃圾桶底部张望。
“**——?”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尾音上扬,带着焦急。
铁门边,精瘦男先注意到了她。
他把没点燃的香烟从嘴里摘下来,用手肘捅了捅圆寸男。
圆寸男从木箱上抬起头。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表情,苏泠很熟悉。是低俗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时,脑中正在进行不可描述运算的表情。
而他得出的结果显然相当乐观。
“打扰一下——”
苏泠小跑到两人面前。因为跑的,气息微喘,针织开衫下胸口起伏的幅度被故意控制在“无害”的范围内。
“请问——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猫?”
她用双手比了个大小。动作刻意带着笨拙,拇指和食指张开的弧度偏大。
“白色的,蓝眼睛,脖子上戴着粉色的项圈,项圈上有个小铃铛——大概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