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寸男和精瘦男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含意，苏泠读懂了。
——【送上门来了。】
“猫？”精瘦男重新叼上香烟，这次把滤嘴咬扁了些，“没看到。不过你一个女生大半夜在这找猫，这附近可不安全。”
他说“不安全”三个字时，语气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
“可是——可是小玉她生病了，医生说她需要每天定时吃药，今天晚上的药还没吃——如果没吃到药的话——”
苏泠说到这里，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哭腔。
小玉。全名苏玉。苏家的苏，玉石的玉。品种是布偶猫，性格胆小，三年前母亲苏怀瑾从朋友家抱来的。
——不用在意，以上信息全部是苏泠在三秒钟内随意编造出来的。
她在大脑中临时单独开了一个分区，用于存放这个虚构角色的设定，确保后续就算被问到“你家猫喜欢什么颜色的逗猫棒”这种问题，也不会穿帮。
这就是执行者的做事方式。就算是编谎话，也要编出一份A+级别的答卷。
“是吗？如果没按时吃药会怎样啊？”
圆寸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在享受逗弄猎物的过程。
“会——会发烧——然后抽搐——上次差点就——就——”
眼眶红了。
是苏泠用指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痛觉触发的生理反应。
——疼疼疼疼疼！
她在心里无声地嚎叫。这一下掐得可能太重了，明天大腿上大概率会出现一块硬币大小的淤青。
圆寸男明显动摇了。
不是良心发现。是那种“这个女生看起来很好骗”的判断在脸上明灭。
“这样啊。”
精瘦男从门框上直起身。叼着烟的嘴角歪出一个弧度。
“正好。我们几个刚才在附近见过一只猫。白毛，蓝眼睛，脖子上有个什么亮闪闪的东西。跟你说的差不多。”
“真的吗？！”
苏泠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副表情的可爱程度让圆寸男的喉结动了动。
“那、那在哪里看到的？能带我进去看看吗？！”
“带是可以带。”
精瘦男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苏泠不到半米。
“不过嘛，这仓库是私人地方，按理说外人不能进。我们这是违反规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在掌心拍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姑娘。你总得让我们有个交代吧？”
暗示已经接近明示。两者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张A4纸的厚度。
苏泠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脸上是期待、焦急与感激混杂的表情。
“我——我带了钱——”
她低下头，用最微小的声音说。
“钱就算了。”
圆寸男站起来，木箱在他起身时发出吱嘎的响声。他的身高目测接近一米九，肩宽在苏泠面前投下阴影。
“妹妹怎么称呼？”
“……小、小颖。”
苏泠用了自己五秒钟前刚编好的名字。
“小颖。”圆寸男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名字不错。你看，哥哥们也不是坏人。在这里守夜无聊得很，你陪哥哥们聊会天，我就帮你找猫。公平交易，怎么样？”
苏泠低下头。
刘海遮住了眼睛。
三秒钟的沉默。
“——好、好的。”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恰到好处的羞耻和勉强。
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一句真实的台词。
接下来发生的，属于《学生会长伪装潜入实录》中苏泠本人最不想回忆起来的部分。
圆寸男把她领到了仓库侧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说是“值班室”，实际上只有一张破旧沙发、一张折叠桌和几把落满灰尘的椅子。桌上放着几瓶喝到一半的啤酒，烟灰缸满得快溢出来，里面还插着一根被按成U形的烟蒂——能把它按成这样，大概是某个人在接电话时收到了让人烦躁的消息。
第三个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是个脸型瘦长的男人，颧骨突出。他看见苏泠时，眼神和圆寸男刚才的眼神一模一样。那种“今晚的宵夜自动送上门”的眼神。
“呦，这位小妹妹是谁？”
“找猫的。小颖。”圆寸男往沙发上一坐，弹簧发出惨叫，“她说她的猫跑进仓库了。”
“猫？”那人上下打量苏泠。目光在她膝盖以上的区域停留了至少两秒——明显超过了确认“这个人是否危险”所需的时间。
然后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没看到猫。不过你可以在这等一会儿，说不定‘猫’自己就出来了。”
——这套台词你们是统一培训过的吗。
苏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害的表情。
苏泠乖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坐姿是精心设计的：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内收。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小颖是哪个学院的？”精瘦男靠在墙边，开始不经意的“闲聊”。
“外——外围的。”
“难怪。看着面生。外围校区的女孩子我见多了，像你这么可爱的倒是从没见过。”圆寸男拿起一瓶啤酒灌了一口，“有男朋友没？”
“没、没有……”
“真的假的？不会是在骗哥哥吧？”
“真的没有——”
苏泠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倒也不全是装的。
是因为愤怒导致的毛细血管扩张。
——【可爱的女孩子深夜被三个陌生男人围在废弃仓库的破房间里问“有没有男朋友”】——
这种事情就算明知是演戏，亲身经历起来的心理不适感也远超预期。
她此刻非常想凝聚数道冰锥，把这几个家伙钉在墙上。就像把昆虫标本固定在展示板里那样。
但她忍住了。
不只是因为不能暴露身份。而更是要获取情报，就不能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原因是——
从进入房间开始，苏泠的余光就锁定了一个关键位置。
在精瘦男靠在墙上的角度，刚好能透过一个半开的通风窗看到仓库内部的一部分。苏泠从进入房间开始就用余光透过那扇窗在观察。
仓库里堆放着木箱。
不是普通货箱，而是带有铆钉加固的军用规格箱。数量粗略估计超过二十个。
苏泠一面在心里分析，一面继续扮演“小白兔”。
“那个——哥哥们在这里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她眨着眼睛，用尽可能天真的语气问。
“看仓库。”圆寸男说。
“仓库里放了什么呀？里面看起来好大的样子——”
“不该问的别问。”第三人插嘴。语气比前两人冷一些，带着一丝警惕。
苏泠识相地闭嘴。但她的策略已经调整了。这人个是三人中警惕性最高的那个，精瘦男是观察力最强的，圆寸男是色欲上脑脑子最先下线的。
先搞圆寸男。
“那个——圆寸哥哥——”
她故意用了一个傻到极点的称呼。但越傻，对这种人越管用。
圆寸男的眉毛挑了挑。
“你——你们能不能带我进仓库里面找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