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面啊——”精瘦男拖长了声音,“那可是存放重要物资的地方,按规定外人绝对不能进。要是被上面发现我们私自放人进去,哥几个的工作就没了。你赔啊?”
“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苏泠急切地抬起头,又像是被自己的音量吓到一样缩了回去,“我保证——我用我家的猫发誓——”
——她确实没有养猫。所以这个誓言的约束力为零。但对方不知道。
“口头保证可不够。”
圆寸男靠在沙发背上。他的目光在苏泠身上停留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从头发,到脸,到肩膀,再到膝盖。像一个人在清点一件待签收的货物。
“小妹妹,你也别怪哥哥们为难。这年头,帮人办事总要承担风险。风险就得有回报。这是社会常识,你在学校里老师没教过你吗?”
圆寸男和精瘦男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的语气变得缓慢而意味深长,“你总得让哥哥们觉得,冒这个风险值得,对吧?”
“小颖,”圆寸男的声音又近了些,“哥哥们也不是要为难你。这样吧,你让我们摸一下,我们就带你进去。公平交易。你看,你自己也说不出别的办法了,对吧?”
这句话的尾音上扬着,带着一种虚伪的商量语气。
苏泠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不能太过分——”
“那你可得说清楚,你让我们摸哪里。”精瘦男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戏谑,“我们是有原则的人,没确认范围的事不干。”
——有原则个屁。
苏泠在心里把这几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羞怯和局促。
“……手、手可以。肩膀——肩膀以上也可以。”
“就这?”
圆寸男的脸上明显露出不满足。
“哥哥们可是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带你进仓库,你拿这点诚意出来,不太够意思吧?”
“……最多——”
苏泠的声音已经小到快听不见了。
“腿——隔着袜子可以——”
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当然,这多半是愤怒导致的。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羞耻感(毕竟说出这种台词对自尊心是一种实打实的伤害)。
圆寸男和精瘦男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第三个人没有笑。但他也没有反对。
“行。”圆寸男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哥哥破例带你进去转转。不过——先付定金。”
他朝苏泠招招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位置。
“坐这儿来。”
苏泠从指缝间抬起眼。
那眼神像是在估算距离。评估风险。做一道关于“付出与回报”的心算题。
“……真的就——就坐一下?”
“就坐一下。哥哥又不是坏人。”
——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苏泠在心里无力地抽了抽嘴角。
但她的身体动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犹豫,像一只正在接近陷阱的鹿——不,这个比喻太抬举对方了。像一只正在接近三个垃圾桶的猫,虽然知道那里面只有厨余垃圾,但为了某条可能存在的鱼骨头还是决定冒险。
每一步的步幅都比上一步小,走到沙发面前时已经完全停了下来。
“——坐、坐这儿就行了吗?”
声音抖得恰到好处。不是夸张的抖,而是一个人努力想让自己显得镇定但身体不受控制时那种微颤。
圆寸男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沙发垫。动作里的意味已经不需要语言来翻译。
她走到沙发边,在距离圆寸男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坐下。
沙发垫下陷的程度比她预想的更严重。凹陷的弧度让她往圆寸男的方向滑了几厘米。
然后那只手就伸过来了,揽住了她的肩。
那只手粗壮、热而湿黏。指尖带着烟草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
苏泠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僵了一下。
不是演的。是真的。
在学院里,能碰她肩膀的人屈指可数。紫苑帮她整理衣领时会事先征求同意。楚熙碰她时她无力反抗但至少有所预期。除此之外,任何试图触碰她的人都会被她周身那股“离我远一点”的气场镇住。
但此刻她不能弹开。
弹开了,之前的所有羞耻表演就全部白费。那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打了一个小时的游戏没有存档然后突然死机——所有进度归零。难以接受。
那只手开始沿着她的肩膀往下滑。
“——别、别——”
声音是真实的。那种被突破安全距离后的生理性抗拒,不需要演。
“别紧张嘛。”圆寸男在她耳边说,酒气和烟味混合的气息喷在她的假发上,“哥哥又不会吃了你。让我看看——腿——”
他另一只手伸向苏泠的膝盖。
“——!”
这次的僵直比刚才更剧烈。
苏泠的指甲掐进掌心。
掌心传来的刺痛帮她维持理智。
苏泠闭上眼睛。
——冷静,都是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这是必要的牺牲。
那只手已经碰到了她的裙子边缘。
然后。
一个声音从仓库外面传来。
“——喂。”
所有人都转过头。
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带着某种比喊叫更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值班室门口站着一个白人女性。
高挑,金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眼睛是锐利的。身穿白大褂,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左手夹着一个看起来非常贵重的金属文件箱。
那副打扮,怎么看都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苏泠心里咯噔一声。
——不认识。
不是学院的人。至少在苏泠的记忆中没有这张脸。
但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仓库外围的,只可能是和这群人有关的人。
坏了。
女人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苏泠身上。在那张“柔软女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上面派我来查货。”她晃了晃左手里的文件箱,“能麻烦你们收敛一下吗?我不太想跟这种场景打交道。”
语气不像是责备。更像是陈述一个不便的事实。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一样的平淡口吻。
圆寸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显然这女人的身份让他不敢发作。他放开苏泠的肩膀,讪讪地站起来。动作带着那种被长辈撞破看不良网站的尴尬。
“怎么不提前通知——”
“通知了你们就会整理干净?上次的啤酒罐还留在货箱上。”女人回答,“开门。我要进去核对清单。”
精瘦男和第三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动。
“她有权限吗?”第三个人压低声音问同伴。
“有。”精瘦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皱的通行证,递给他看了一眼,“上头签发的。级别是C9,仅次于最高级。”
“她呢?”女人的下巴朝苏泠扬了扬。
“找猫的。”圆寸男说,“说她的猫跑进仓库了。”
“猫。”
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和之前苏泠对莉妮亚说“散步”时的语气惊人地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