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排球终于结束。傍晚的余晖渐沉,裕介一行人踏上了通往山崖的小路。
这条路最初显然是按行车道修建的,但久未打理,野草已从两侧蔓延至水泥路面,在缝隙间肆意生长。
“这到底是哪儿啊?”裕介环顾四周。
“一条山崖上的路罢了,能通到哪儿去呢?”奈绪回过头,还能望见不远处那片熟悉的沙滩。
“傍晚在这种林子里走,还真有点发毛……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蹦出个杀人魔。”里奈抱了抱手臂。
“就、就是啊!我早说了试胆大会不是好主意,要不我们回酒店吧?大家觉得呢?”绘里强装镇定,可额角的薄汗出卖了她。
“来都来了,不看一眼多亏呀。”千里不以为意,“再说了,离小镇这么近的地方哪会有杀人魔,顶多可能有野狼罢了。”
“那不比虚构的杀人魔更可怕吗!”结衣吐槽,随即拍拍绘里的肩,“安啦安啦,没狼也没杀人魔,更没鬼。会长,别自己吓自己。”
“我才没害怕!”绘里抬高声音,“我身为英明神武的学生会长怎么会怕!我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全——对,就是这样,我一点都不怕!”
她一边说,一边像在给自己催眠。
“呜哇这里好恐怖!超级侦探要不行了啦!”美嘉已经缩成了一团。
“想当侦探还怕黑怕鬼?早点退休吧。”裕介瞥她一眼。
“怕鬼和当超级侦探有什么关系嘛!”美嘉不服。
裕介望向小路两侧的密林。林深处昏暗难辨,黄昏的天光正迅速被暮色吞没,四下笼上一层阴森。
一行人终于走到路的尽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环形回车区,中央立着一座早已干涸的喷水池,池底积满厚厚的灰土与碎裂的瓷砖。
而在路的最深处,一栋三四层的建筑半隐在林木之间。它曾经过精心设计,带着某种未来主义的梦幻风格,砖墙与玻璃幕墙交错——如今却像满身疮痍。白色的外墙早已斑驳褪色,处处是岁月啃噬的痕迹。
整座建筑被高大的围墙严密包围,墙头的尖刺依然锐利,不见锈蚀。锈黑的铁栅门虽上了锁,却因年久失修而松垮变形,缝隙宽得足以容人侧身钻入。
围墙上,还能辨认出褪成淡金的字迹:“浅山医院”
“浅山医院……”裕介念出墙上褪色的字迹。尽管历经风雨磨损,名字仍依稀可辨。
“哇趣,还真有废弃医院!我还以为你瞎编的呢。”里奈站在锈蚀的大门前,探头望向围墙内。院子里铺着斑驳的地砖,上面层层叠叠堆着感觉消融的痕迹。每年秋天,树叶落在地上,在风吹日晒中渐渐腐烂成为残渣,一直等待着下一个秋天落叶的到来,前赴后继的落叶尸体在地砖上显示出深深浅浅的腐朽痕迹。
“真的废弃了啊……”结衣凑近铁门,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形。但距离太远,只能看见医院正门紧闭,窗户黑洞洞的。
“唔,确实有点阴森森的……”千里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简直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或者那个游戏……《逃生》里的塔山精神病院?”奈绪认真端详着,“这种地方,在恐怖电影里绝对是高危区域。”
“哇啊啊太恐怖了!我们不会真要进去吧?超级侦探要阵亡了啦!”美嘉已经快瘫成一团。
“我就说嘛!在这儿试胆绝对不行,我们还是回酒店看恐怖电影吧!《阿凡达》《终结者》不行的话,看《哈利波特》总行了吧?够吓人了吧!”绘里急忙提议。虽然看恐怖片她也不情愿,但比起钻进这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医院,她宁可选择前者。
“会长,你对‘恐怖片’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夕美无奈,但眼里却闪着光,“不过我觉得挺刺激的。在这种废弃医院探险,肯定很有意思。”
里奈立刻附和:“没错!就像恐怖片里那些作死的NPC——要是这儿真有鬼,咱们准能碰上!这下非进去不可了。”
“明知是作死为什么还要去啊!”绘里无语,“要是在电影里,我们活不过片头三分钟!”
“可不就是因为有危险,人生才够刺激嘛?”里奈说着,已经侧身从铁门松垮的缝隙间钻了进去——那空隙宽得足以容人通过。
“真、真要进去吗,助手君?”美嘉眼巴巴地望着裕介,做最后挣扎。
“卖萌对我没用哦。”裕介笑了笑,“不过放心吧,顶多就是危房坍塌把我们埋了——鬼是没有的。”
美嘉和绘里站在最后,看着几个胆大的女生一个个钻进门内。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发白,却又不愿被看扁,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里面可真够脏的。”里奈钻进来后的第一句感慨。
“我在镇上住了这么久,居然从没听说过这所医院。”夕美第二个进来,瞥了眼一旁的保安室——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积尘。
“估计废弃很久了,说不定年纪比我们大两轮。”结衣边说边朝主楼走去,“我去看看能不能进去。”
裕介跟上前,发现结衣正站在厚重的木质大门前发愁——门紧闭着,锁得严严实实。
“要不换条路吧。”结衣转身走到一扇护理室的窗前。窗玻璃早就没了,室内空无一物,只有几支散落的针管丢在桌面上。
“看来搬走时把所有值钱东西都带走了。”结衣手一撑窗沿,利落地翻了进去。
“真、真要进去吗?大门封死、NPC翻窗而入——这根本是恐怖片标准作死流程啊!”美嘉声音发颤。
“都说了不会有那种情节啦……”里奈也跟着翻进窗内。她好奇地推开护理室的门,眼前是一条医院常见的走廊。墙上贴着医护知识海报,但早已褪色氧化,布满陈年污渍形成的深色斑块。
“呜哇,真带劲!我小时候就幻想过这种探险——一个人拿着枪,在危机四伏的地方对抗潜藏的怪物。”里奈兴致勃勃地沿着走廊走向大厅。
她来到正门前,却发现门后堆着一座歪歪斜斜的“椅子山”。
“这什么情况?”里奈凑近打量。
“哎呀,简直像恐怖片里为了挡住什么东西才堵上的。”结衣跟过来说道。
“认真的吗?要挡也该从外面堵吧……我倒觉得像是为了不让外面东西进来。”里奈说着,伸手拽了拽最外侧的椅子。
整座“椅子山”晃了晃,随即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不关我事哦,你什么都没看见。换谁看到这么一堆椅子,都会手痒拉一下的嘛。”里奈扭头辩解。
“是吗?我不信。”结衣伸手试着拉了下大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竟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能开诶!你们可以从正门进来了!”结衣一边说,一边将门拉得更开。
“所以说……还是逃不过要进去的命运对吧?就非试胆不可吗!”绘里哭丧着脸,眼睁睁看着门像审判般缓缓洞开。
“现在我们来进行女子力的第二项比拼,看看谁最先在这个废弃医院里面找到活人!”千里用手电筒从下往上照着自己的脸,率先踏进医院内部。光束扫过斑驳的墙壁、输液室空荡荡的座椅,以及垃圾桶里散落的空瓶和氧化发黑、沾着疑似血渍的纸团。
“真要有活人,肯定也变成死人了。”奈绪走进来,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躺着几根棉签、卷边的纱布,一个老式手机充电器,半截断掉的口红,还有几张染了油污的邮票——这些琐碎的物件,无声诉说着抽屉主人曾经存在过的某个侧面,也许是某位护士闲暇时偷偷存放的私人小物。
“有意思!那咱们就在这医院里展开幸存者搜寻吧!”结衣跃跃欲试。
“这里味道好重……”夕美一进来就皱起眉,捂住鼻子,“过了这么久,消毒水的气味居然还没散尽。”
“是腐朽的味道。”裕介踏进医院的瞬间,心里便浮起这句话。
这座破旧的医院里,一切都朽败了。时光在每一处细节上都留下了鲜明而沉重的刻痕。
众人打着手电,越往里走越暗。尽管名为试胆大会,但除了缩在队尾的美嘉和绘里,大多数女生脸上都带着兴奋而非恐惧。
“助手君,你能走在我们后面吗?”美嘉小声请求,“这样就能防范黑暗势力从背后偷袭本超级侦探了。”
“有必要怕成这样吗?”裕介说,“这儿就是黑了点,和你晚上睡觉的房间没什么两样。”
“哪里一样了!这里面说不定藏着流浪汉,随时会袭击我们!”绘里压低声音,“你快到后面来保护我们,不然我这个会长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要尿……要撑不住了!快点,我以会长名义封你为二年级大总督,享有所有二年级学妹的交配权!”绘里脸红到耳根,语无伦次,双腿不自然摩擦着。
“行吧。”裕介只好退到队伍末尾。
走着走着,裕介隐约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人低低的哼声,在漆黑的医院里幽幽回荡。
“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裕介下意识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两侧紧闭的房门。白色的门板上只有一小块模糊的玻璃,透出室内浑浊的黑暗。
等他再回过头时,前方已经空无一人。
美嘉她们的身影消失了。
只有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在眼前延伸,两侧是规则排列的房门,头顶的灯罩漆黑无光,一切沉入寂静的深渊。他猛地转身——身后同样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走廊。
此刻,只剩下裕介独自站在走廊中央。
“什么情况?”裕介轻轻喊了一声,“奈绪?你们在吗?”
空荡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层层叠叠,最终消散在寂静中。
“惠……”他不自觉地念出这个名字。心底某个角落隐隐觉得,此刻能回应他的,或许只有她。
“我在这里呢。”惠的声音传来,那么熟悉,让他骤然安心。
声音来自一间敞着门的病房。裕介挪步过去,认出这是住院部的房间。惠站在病床前,神色隐在昏暗里,正静静望着床上凌乱的被褥——那皱褶与凹陷,仿佛不久前真有人在这儿躺过。
凌乱的床上散落着许多的纽扣,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惠,你在这儿真是太好了……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怪。”裕介走到她身边,却发现惠只是凝视着床铺,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他喉结动了动,又试探着问:“惠?你在听吗?”
“曾躺在这张床上的人啊,在这儿度过了自己灰暗的一生,幻想着那些根本不会到来的明天……也许她的余生,也注定要在这张床上完结。”惠偏过头,朝裕介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你是在难过吗,惠?”裕介仔细看着她在昏暗中朦胧的侧脸,忽然这么觉得。
“看到这张床上留下的痕迹,任谁都会难过的吧。”惠轻声说,眼神哀伤注视着床上面纽扣拼出的人形,“她就躺在这儿,一个可怜、孤独、困在黑暗里的傻瓜,幻想着自己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你是在说……你自己?”裕介有些不确定,“你曾经在这儿住过?”
“我没有……”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望着病床上那些凌乱的痕迹——在这间一切都已斑驳朽败的房间里,那是唯一鲜活的、属于人的证明。
惠拉起裕介的手,带他回到走廊。她推开另一扇门,里面是间检查室。一台核磁共振仪静静立在中央,扫描床上还搭着一件病人的衣服。
“这东西啊,能一层层照出你的大脑。嗡嗡作响的声音里,你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的意识正被慢慢剥离出去。”惠的声音很轻,仿佛在描述一段亲身体验。
“你害怕这个?”裕介问。
“每当有什么东西试图剥离我的意识时,我总会忍不住想……万一我的意识,其实并不真正属于我呢?”惠低声说。
“我没用过这个。”裕介说。
“你用过的。”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又拉着裕介走向另一间房。推开门,是无影灯下空旷的手术室。灯没有亮,只在黑暗中投下沉默的轮廓。手术床摆在正中央,上面大量的纽扣散落着,形成一个凌乱的人形,旁边的托盘里散落着手术刀、剪刀,还有一些裕介叫不出名字的器械,冷冷地反着微光。
“这里……比你以为的更糟。”惠的声音很轻。
裕介望向黑暗中寂静的手术室。无影灯投下的阴影里,手术床的轮廓像一张定格的黑白照片,拼成人形的杂乱纽扣展现的凌乱像是痛苦的挣扎。他忽然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脊背爬上来,指尖变得冰凉,仿佛能想象出这张床上曾发生过的、鲜血淋漓的场景。
“我觉得这里……很悲伤。”裕介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好像有什么人、什么事,在这儿等着告诉我一些很难过的事情。”
“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惠轻轻说着,拉住裕介的手,带他离开了这间屋子。在他余光里,那间沉在暗影中的手术室逐渐退远,消失在门后。
惠站在走廊上,望着两侧一排排紧闭的病房门向深处延伸。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低声说:“有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告诉我……这家医院,装着很多悲伤的过往。”
她走到另一扇门前,轻轻推开。里面布置得像间儿童房,地上散落着积木和玩偶。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小时候觉得这些玩具蠢得可笑,长大之后……反倒开始留恋了。”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她继续向前,推开下一扇门。房间里摆着一张餐桌,桌上放着纽扣堆成的蛋糕,插在上面的蜡烛已经熄灭,却凝固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再下一扇门里,是个类似拘留室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墙上嵌着一扇窄小的铁窗。
她又推开一扇门。房间里只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塑料凳子,孤零零摆在正中央,凳子上面和地上面杂乱散落着很多纽扣,放射状散布着。
“还在这里。”惠的声音很轻。
“凳子……?”裕介看向那个塑料凳,心脏突然缩紧。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攥住了他,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窒息。他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走。
惠默默关上了门。随着门板合拢,那种窒息感才稍稍退去。
“每次看到它,心里都会涌上很多情绪……悲伤、嘲弄、不屑、愤怒,甚至背叛。但最后,总会变成一种痛——那种很深、很折磨人的痛。”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她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停在最后一扇门前。和其他病房门不同,这扇门是暗红色的,在周遭一片昏黑中显得格外刺眼。
惠伸手推开了它。
裕介眼前骤然涌进一片炫目的光亮。
洁白的墙壁反射着柔和的光线,红色帘幕静静垂在窗边。墙上挂着一幅画——黄昏的天空如燃烧的火焰,地面上的建筑像沉默的礁石。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沙发。
一张沙发,就在这间光洁明亮的房间中央,像一句无声的邀请。
裕介走了过去,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沙发仿佛有了生命,温柔地承托着他,如同一个沉默的拥抱。
有什么从身后轻轻笼罩下来——像是鸟人,又像天使,展开灰黑色的羽翼,缓缓合拢,遮住了他的视线。
“怎么回事……”裕介感到困惑。为什么眼前一片漆黑?
小矮人出现在他脚边,戴着滑稽的尖顶帽,摇摇晃晃地走着,吹响手中的喇叭。
黑暗里,只剩下喇叭的声音在回荡。
“困惑?”惠的声音响起。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曾经存在过,在世界留下过痕迹……可我却不记得了。”裕介低声说。
“你忘记了。”惠说。
“是啊,我忘记了。可我到底忘了什么?应该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为什么我会想不起来呢?”他的声音里带着茫然。
“是你自己选择忘记的。因为那些记忆太痛苦、太悲伤,所以你把它藏起来了。”惠轻声解释。
“我忘了,因为我不想记得,因为太痛苦。但现在……我好像必须想起来才行。如果不去记得,我就找不到我要的答案。”
“你需要回想起来的,不只是答案,还有你自己。你的一部分迷失在那段记忆里了。你得把丢失的自己找回来,找回那些曾经塑造你的东西。”惠的声音很近,又仿佛很远。
“可为什么现在需要找呢?我已经长这么大了,就快十八岁了。这么多年没有那些记忆,我也过来了。找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一个承诺,怎么样?——你曾经对失踪的原田美夕子的家人许下的承诺。或者,为了一场美梦?——你人生中最美好的那段时光,你心底一直深深怀念着。再不然,为了一个理想主义的希望?——哪怕在人生最低谷时,你也从未真正熄灭过的、埋在心底的光。”
“承诺……美梦……理想主义……”裕介喃喃重复。
小矮人的喇叭声渐渐低下去,鸟人的羽翼轻轻松开。
光重新涌入视野。
惠站在他面前,静静望着他。
裕介低下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手中多了一卷蒙尘的录音带。
“一卷录音带?”裕介低头端详着手里的东西,“看着像是要在老式机器上才能播的那种?”
“一卷旧录音带,记录着一些过去的事。”惠轻声说。
“看这磨损的程度……是什么时候的事?”
“也许是上一代,也许只是更久远故事的一个开端。”惠说着,牵起裕介的手,领他走出房间。
裕介回头望去——那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医院杂物室,堆着些早已报废的仪器。他低头,手中的录音带质感真实,绝非幻觉。
“谢谢你,惠。”裕介轻声说。
“去谢海浪吧,是它带你找到这里的。”惠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裕介将录音带仔细收进衣内,确保不会被人看见,然后向外走去。他回到废弃医院的大厅门口,发现女孩们都在——她们把之前推倒的椅子都扶正了,正坐在上面等着。
“裕介!你回来了!”奈绪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到他身边,脸上的焦急还未完全褪去。
“看吧,我就说他只是去洗手间了嘛。”千里靠在椅背上说。
“助手君!我还以为你被妖怪吃掉了,吓死我了!”美嘉带着哭腔扑过来。
“是啊,你再晚一分钟,我可就要派人……不,我就要亲自指挥搜索行动了。”绘里抱着手臂,强作镇定。
“我离开很久了吗?”裕介问。
“没多久啦,不过有人可是急得不行呢……”里奈悄悄瞥了奈绪一眼。
“当然着急!裕介可是我们班的同学!”奈绪义正辞严。
“哎哟,都直接叫‘裕介’了,关系进展神速呀。”里奈笑着调侃。
“那是……那是情况紧急!”奈绪一时语塞。
“懂啦,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嘛!”夕美立刻接话。
“我们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根本没什么好玩的。说到底,咱们这群人里胆大的太多,老是吓唬美嘉和绘里也没意思,就想着先回去。结果走到门口发现你不见了。”结衣解释道。
“都说了,我作为会长只是配合气氛、顾全大局而已,才不是害怕!”绘里立刻嘴硬道。
“我们还以为你真撞鬼了呢,结果这么快就回来了,真没劲。”千里遗憾地摊手。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裕介没好气地说。
“等等!这个助手君该不会是妖怪变的吧?真正的助手君已经被害了,现在这个是披着人皮的——不,是被附身了!”美嘉立刻惊恐地指着裕介。
“没错,我就是妖怪,现在就要先吃掉世界上最厉害的超级侦探!”裕介故意压低声音吓唬她。
“不要啊!我才不是最厉害的!别吃我!”美嘉眼泪汪汪,差点真的晕过去。
“怕成这样还当什么侦探,以后恐怕只能接点查外遇的委托了。”裕介无奈地摇头。
“好啦,裕介你没遇到什么事吧?”结衣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关切。
“就是啊,裕介你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奈绪在众人面前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语气,可那份担心还是藏不住。
“没事就好。赶紧回去吧,我感觉在这儿吸了一堆霉菌,回去肯定要拉肚子。”夕美皱着眉说。
“我也觉得……我从下午开始肚子就怪怪的,可能是昨晚……”千里揉了揉小腹,没把话说完。
“看吧!我就说该回酒店看电影,你们偏不听英明会长的建议!”绘里扬起下巴,一脸“早就告诉过你们”的表情。
“会长你要是试胆的时候叫得再大声点,说不定更有趣呢。”里奈坏笑。
“找死!”绘里一拳捶在她头上,“总之快走,千里不是说不舒服吗?我这可是关心社员。”
众人吵吵闹闹地朝大门走去。离开时,裕介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废弃医院沉在旧日的光阴里,仿佛埋葬着无数旧日的亡魂。
不知为何,他揉了揉眼睛。恍惚间,似乎瞥见医院高层的某扇窗边,立着一个人影,正静静望向他的方向。
“那是……人?”裕介愣了愣。
“裕介,还看什么呢?难道今晚想睡这儿啊?”结衣在前面喊道。
“没什么。”裕介眯起眼再看,那扇窗口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吧……”他低声自语,转身跟上了大家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