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丢枪

作者:抓更宝 更新时间:2026/2/26 12:00:02 字数:5457

“我是真搞不懂你了!”千里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你不会真想死吧?连我都没想过要死呢!你居然在学校里把枪塞嘴里——你气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我没死成。”裕介语气平静,“至少现在还没有。”

“你还敢说这种话?!”千里红着脸吼他,“你是想突然死掉让我抱憾终生吗?现在早不流行这种剧本了!”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懦弱?”裕介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逃避情感就伤害自己?我只是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终极的哲学问题。我得到了一些答案,但问题变得更多了。”

“真的假的……”千里盯着他,表情微妙,“把枪塞嘴里,这能有帮助?”

“蠢货。”惠嗤笑一声,“除了把脑袋崩成三瓣之外,有任何用处吗?”

“很有帮助。”裕介一本正经,“把枪塞进嘴里有助于真正想明白一些事情。伟大的哲学家都这么思考问题。你也该试试。”

千里嘴角抽了抽:“呃……真的吗?那枪发明之前,哲学家都怎么思考?”

“真相是这世上根本没有哲学家这种职业。”惠说,“只有一群语言学家在创造新名词巩固信息壁垒。”

裕介还想说什么,活动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里奈探进半个身子:“里面还有人啊?会长让所有人去田径场集合,你们不去吗?”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千里手上——那把枪。千里的情绪还很激动,脸上红晕未褪。

“那是一把枪?”里奈眼尖,立刻关上门,但人已经站到了裕介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

“这只是……模型。”千里慌忙解释,但明显藏不住了,“我有点私人小癖好……”

“SIG SAUER P320?”里奈眯起眼盯着那枪,脚步缓缓往前挪,“从做工看是真铁。枪身磨损这么严重,自卫队的标志都磨掉了…….32ACP口径?这年头还有这种口径?自卫队淘汰的老货色,怎么到你手里的?”

里奈步步紧逼,千里的压力感爆棚。她下意识举起枪,对准里奈,声音发抖说道:“别、别过来!你、你给我站那儿别动!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

“冷静点嘛,都是同学,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里奈举起双手,脸上挂着笑,脚步却一点没停,缓慢向千里靠近。

“裕介!你给我按住她!”千里立刻把枪口转向裕介,想逼他动手。

裕介只是耸了耸肩。

里奈趁机往前跨了一大步。

“你给我站住!别以为我真不敢开枪!”千里咬着牙,双手抖得厉害,声音也在发颤,“我、我这就开枪了!”

“开呀,随便开。”里奈依然举着手,不紧不慢地挪动脚步,“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打死朝夕相处的学生会好同学,然后明天上新闻。多光荣。”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顺便告诉你一句,P320本来是没有保险的,只有击发锤——”

“诶?”千里愣了一下,“真的假的?那刚才为什么开不了?”

里奈一个箭步冲上去,手法娴熟地拧住千里的手腕,一扭一撞——枪脱手了,千里踉跄着跌倒在地。

里奈接过枪,指尖轻轻一推,弹匣“咔”地卸了下来。再一推,枪管里最后一颗子弹滚落出来,在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住。

“不幸的是,日本买了这批枪给自卫队之后,又自己加装了保险。”里奈把弹匣揣进口袋,晃了晃空枪,笑眯眯地看着千里,“所以很遗憾,你崩了我的美梦破灭啦。”

她歪了歪头:“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学生会有这种共有财产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手眼通天,能搞到这种东西?”

“你——!”千里从地上爬起来,朝里奈冲过去,“那是我的财产!”

“才不是呢,你连怎么用都不会。”里奈灵活地躲到裕介身后,借着他的身高跟千里绕起圈来,“好马配好鞍嘛,放我这儿保管行不行?”

“你做梦!”

“喏,还你。”里奈把空枪扔回给千里,笑着退后两步,“看你这么想要。不过看这款式,是自卫队的配枪吧?流落出来,还把标志磨掉了——能做到这一步,关系可不一般哦?”

“你这么懂?”裕介看了里奈一眼,“懂姐?”

“就懂那么一丢丢,一丢丢。”里奈比了个指尖宇宙的手势,“看到这把枪的时候确实惊喜了一下,可惜不是我要找的那把。”

千里瞪着她:“你都知道了我们的秘密,现在不能留活口了!裕介,快帮我按住她,咱们把她埋到哪个小山包上!”

裕介没动,只是问里奈:“你要找什么枪?”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呀。”里奈伸出一根手指,“一把枪。但不是这把P320,是H&K P2000。比这个小一点,也不是.32ACP那种老掉牙的口径了。刚才看到你的枪确实让我激动了一下,结果只是乌龙。”

“该死的,她早就跟你说过丢了一把枪,正在找,你不知道吗?”惠靠墙站着,语气里带着“你居然忘了”的揶揄。

裕介愣了一下,记忆往回翻了翻:“你……确实说过丢了一把枪?”他看向里奈,“之前不是说你包被抢了吗?说丢了些东西,但我怎么不记得你有提过枪……”

“Call back——”里奈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被击中的表情,“这么长时间了,当初在水族馆门口包被飞车党抢走这个梗,终于在此时此刻击中我了。是的,不幸就是如此。我发现包里没枪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你是说……”裕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那个小包里放了一把真铁?就你平时背着去玩、偶尔上学也挎着的那个小包?你每天上学放学、和朋友聚会,都带着一把枪?之前去卡拉OK,你也揣着?”

“需要特别强调吗?”里奈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就当是我的人设呗,行不行?别的女生人设是病娇,我人设是带枪,多有辨识度。”

惠在旁边凉凉地接了一句:“这真是我最近听过的最酷的人设了。”

“我觉得你有病。”裕介直言。

“别这样嘛。”里奈难得收敛了一点笑意,“你就当……我是个特别没安全感的人。只有带着那个在身边,我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这话最好别让别人听见,”裕介说,“不然她们该不安心了。”

“同意。”惠说。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千里被彻底排除在对话之外,终于忍不住插嘴,“什么枪不枪的?”

里奈转向她,目光落在千里怀里那把枪上:“你这把枪,从哪儿来的?总不至于是漂亮仙女送的吧?”

“就是仙女送的。”千里抱臂,一脸你爱信不信。

“我们在一个洗车场找到的。”裕介替她回答,“那地方可能是个销赃窝点,翻出不少被偷的值钱货,这把枪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这个小镇发现这种东西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个转机在等着我们。”惠补充道。

“就这一把?”里奈挑眉,“没别的了?”

“至少我们没找到。”裕介说。

里奈重新看向千里,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真是有个好兆头,现在我知道该往哪里去找了。”

千里见瞒不住了,索性也不装了。她冲着里奈冷笑一声:“你关心这个干什么?你不是应该关心班上谁和谁好了、哪个男生受欢迎、怎么让全校都把你当女神、接下来要跟哪个女生雌竞吗?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来添什么乱,娇滴滴的现充美少女?”

“说这种话可真让人伤心。”里奈耸了耸肩,语气里听不出多少伤心的成分,“我只是想用我的专业知识给你提供一点合理的帮助。你知道的,虽然我平时喜欢给别人贴标签,但我个人很讨厌被别人贴标签。”

她朝千里伸出手:“带我去。”

“带你去什么?”

“那个洗车场。你懂的,一把枪流落在外我总是很不放心,尤其是想到它可能在别人手上出什么意外。我现在非常、非常渴望找到我丢的那把枪。你不介意带我去一趟你说的那个洗车场吧?”

“就这样?”千里一脸怀疑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放过我了?看着一个高中生拿着枪,就这么坦然接受这个超现实场景?”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讽刺:“我还以为你会说点什么别的呢——比如警告我带着危险品容易走火把你脑袋崩了,然后你和裕介手忙脚乱处理尸体上演一出廉价社会派推理小说的剧情;或者威胁要报警但被我拿枪指着,结果从紧张对峙慢慢演变成老套的性小众群体的浪漫恋爱戏码?”

惠莲步轻移到裕介旁边,靠在他肩上:“你踏马是不是有说长难句的天赋?”

裕介一脸茫然:“你想说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在讽刺什么小说动画?但我阅片量太低,没听懂你在嘲讽什么。”

“超现实?”里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个高中女生意外拿到一把黑市手枪,在学校里拿出来被同学撞见——这算什么超现实?认清现实吧,在这个魔幻的世界里,这种事根本排不上号。想听上山游玩结果被熊吃掉的故事吗?”

“滚蛋。”千里把枪收好,“你去了也没用。我们上次已经检查过了,只有这一把,根本没有你说的另一把枪。”

“这事我自己会确认,不劳您老费心。”里奈笑了一下。

她朝两人使了个眼色:“会长在操场等着呢,赶紧跟上。”

“等一下。”千里叫住她,“弹匣还没还我。”

“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拿着实弹武器这么久没出事已经是运气好了。”里奈把玩着手里的弹匣,“为了安全起见,这个暂时放我这儿保管。你就拿着空枪吧。”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颗子弹,在手里掂了掂。

千里还想抱怨,裕介已经跟着里奈走远了。

“你还真是勇。”裕介跟里奈并肩走下楼梯,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包里装着非法手枪,丢了第一时间居然敢去派出所找?之后还三番五次去催?他们要是真给你找回来,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可能女人就是这么矛盾。”里奈抬手遮住阳光,阴影下的笑脸格外灿烂,“明知道这事蠢得要死,可潜意识里就是依赖一个严父帮我打点一切,把丢掉的麻烦捡回来。”

“把你自己的问题推到女人身上吗?”裕介说道。

惠跟在旁边,笑了一声:“她倒没说错,确实是女人能干出来的事。”

“裕介啊——”里奈拖长了声音,“女人那些矛盾心理,你怎么都不会懂的。不是我在瞎说,这是我亲身体会:基因里那种本能的冲动,和我作为理性人的博弈。”

“博弈?”裕介看向她。

这一刻他是真觉得身边的女生个个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里奈没再说话,挂着笑走进田径场。

惠在一旁煽风点火:“真相是,女人内在比你想象的要野蛮嗜血多了。根本不像小资产阶级幻想的那样——纯真、柔软、温良、毫无攻击性。”

“你也是女人,你也嗜血。”裕介说。

惠哈哈大笑:“那可不一样。按生理学角度,我是你脑子里那个喋喋不休的自我意识。我的一切都是你塑造的——就算我是个‘女人’,也是被你脑海里关于‘女性’的幻想捏出来的。看看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把我塑造成什么样了——多理性,多感性,多纯良,多真心。”

裕介没接话。

他们走进田径场的时候,绘里已经集结了学生会剩下的人和一大群学生。她站在最前面,气势磅礴地训话:

“明天,我们就要开始激动人心的运动会了!这也是我们学生会最后发光发热的机会!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在我这个会长的英明领导下干大事!这一次,我要把你们这群猪猡全部的精力都压榨出来!现在——都给我大声欢呼我这个会长的英名!”

“会长万岁!会长千古!会长千秋万载!”

“你们总算来了!”绘里一眼就盯住了裕介,气势汹汹地挥手,“准备好为学生会效忠、为学生会尽最后一分力了吗!”

“要干什么?”裕介问。

“好问题!”绘里一指不远处的推车——上面立着一尊铜像,“明天运动会,咱们得把这玩意儿推到田径场正中央!”

“真假?”立马有人缩脖子,“那么大个,咱们这些人行吗?”

“哪儿大了?就正常尺寸!”绘里急了,“你们看着大那是因为基座高,里头都是空心的,根本不重——不信你敲敲,听听这声儿!等身尺寸,也就……稍微大那么一丢丢,但绝对不重!”

“为什么不花钱请人?”有同学抗议,“这是把咱们当骡子使啊!”

“为学生会奉献是你们的荣幸!流血流汗是你们的福报!”绘里脸已经黑了大半,“还敢说三道四?!”

“不干啦!”美嘉蹦出来拱火,“咱们现在就造反,把会长推翻,自己做会长!口号是——在学生会,人人都是会长!”

“给我死——!”

抱怨归抱怨,没人真敢反抗绘里。一帮人还是老老实实套上绳子,用最原始的方式拽着铜像往前拖。

“快点!你们这些牛马,给我好好干活!”绘里举着扩音喇叭狂吼,手里的鞭子往空气里抽得啪啪响。

“要死了……”结衣一边拽绳子一边冲裕介哀嚎,“我一个美少女凭什么在这儿干苦力啊!”

“手要断了……”抱怨声此起彼伏。

“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绘里继续喷,“心里默念本会长的英明,浑身就充满力量了!拉个小铜像轻轻松松——别说这个,让你们把东京塔拉倒都能做到!”

“怎么可能……”

奈绪还没开始抱怨,绳子突然一紧。不知道卡到了什么,一群人越是用力,铜像越像在做圆周运动,晃晃悠悠、慢慢倾斜——最终以一个标准的半圆形弧线轰然倒下,砸在塑胶跑道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们搞什么!”绘里炸了,“拉个破铜像都能拉倒?!现在立刻给我扶正!”

众人轮番上阵,累趴了好几拨人,才总算把铜像重新扶起来。

然后他们发现一个问题,铜像的一条腿断了,从膝盖位置裂开一道明显的错位,露出里面——空荡荡的。

“雕像爷爷断腿啦!”里奈装出天真可爱的样子喊了一声。

“这老头本来就是瘸子吧,不然拿拐杖干嘛?”千里抱着胳膊,一脸事不关己,“我看这叫当断则断。”

“就是,谁让这破玩意儿这么重,活该断腿。”立马有人跟上。

“你们能不能尊重点?”另一个同学不乐意了,“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咱们小镇创始人的雕像!人家一手建起这个镇子,你们才能在这儿生活。嘴巴放干净点,人都死了多少年了。”

“你怎么知道死了?”结衣嗤笑一声,“说不定这老妖怪还活着呢。”

“呃……结衣酱说得对!”那人立刻倒戈,“东京来的就是见识广!”

“要我说,断条腿都便宜他了。”夕美一脸怨气。

“真相是——这铜像是小镇黑暗势力的幕后黑手、邪神在人间化身!”美嘉开始胡说八道,“他想用这个雕像脑控全镇人!我们把它弄坏,等于拯救了世界!”

奈绪没理这些疯话,担忧地看向绘里:“怎么办?”

绘里面色铁青:“只能糊弄了。找点锡纸刷上铜漆,把断腿裹起来。远远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

裕介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只是盯着那座铜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脸上的阴郁让他心里发毛。

“我不喜欢这个人。”惠站在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像是在回敬那座雕像的凝视,“一点都不喜欢。”

“很不舒服。”裕介低声说,“好像在害怕它。”

“因为这是个可鄙的刽子手。”惠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刺骨,“一个连自己都骗过去的骗子,一个腐朽的老混蛋——和这个小镇上千千万万的混蛋一样,不分彼此。”

裕介低下头,看向那条断腿。空心的铜像因为金属疲劳而断裂,断口参差,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

“断腿的铜像。”惠轻声说,“配上这个老头,这个小镇,这个社会,这个国家——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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