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站在岳父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我说了不用换纸尿裤!还能兜住!”门里传来岳父不耐烦的吼声。
“父亲,是我……”昴推开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件事想跟您说——”
“你在这干什么?”岳父小佐内富悦一看见他,眉毛就拧成一团,“不上班?公司承建历史博物馆到了关键时候你不知道?你这蠢货连班都上不好了?”
“我、我是想说……”昴张了张嘴,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鬼鬼祟祟的,又想干什么?”岳父眯起眼,满脸嫌恶,“别想再借钱,你这吸血鬼、废物——门都没有。”
“育美……”昴喉结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育美被绑架了……绑匪要五亿赎金……”
岳父盯着他,像看一个白痴。
“真、真的……”昴慌忙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拿不稳,“绑匪给我发了信息,要我们在指定地点交钱……”
他努力想演好一个惊慌失措的丈夫,在刚知道自己老婆被绑架后是那么惊慌手足无措,但他不是表演专业毕业的,可每个动作、每句话都透着别扭,好像随时会穿帮。
岳父接过手机,盯着屏幕上那条勒索短信。
下一秒,一巴掌狠狠扇在昴脸上。
“你这蠢货!”
昴捂着脸,愣住了。他想过岳父会愤怒、会质疑、会发疯——但没想过第一件事是打他。
“育美被绑架了……”昴还在演,用他那蹩脚的演技。
岳父根本没看他,手指攥着手机,青筋暴起:“闭上你的狗嘴!丧门星!”
岳父小佐内富悦把笔往桌上狠狠一拍,响声在房间里炸开。
“先是我发现有人偷公司的钱,现在又冒出个该死的绑架犯!你们一个个的,就没让我省过心!”
“我们必须交赎金……”昴站在一旁,看着暴怒的岳父,脚步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最关键的事说出来,“只有交了赎金,育美才能……”
毕竟整个绑架就是为了五亿赎金而设计的。
“钱钱钱!”岳父一巴掌又甩了过来,结结实实抽在昴脸上,“你们这些废物,这些吸血鬼,全趴在我身上吸血!趴在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一切上吸血!”
他喘着粗气,手指几乎戳到昴的鼻尖:“你,还有育美,都一样!都是不劳而获的蠢货!全靠我养着!现在你告诉我——要我交五亿——给什么狗屁绑匪——就因为我女儿被绑了?!”
“育美她……”昴捂着火辣辣的脸,还想说什么,但是感觉此刻不管说什么都会被打。
“不交赎金会怎样?”岳父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被绑匪撕票?抛尸荒野?”
“……”昴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
“看看你们两个废物!”岳父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像随时会爆掉的高压锅,这要是换做普通身体不好的老头,吼这么几下肯定要心脏病发作了,“你——入赘进来就想白吃白喝,公司给你安排个职位都干不好!自己老婆在外面跟人乱搞,你管得住吗?废物!”
他喘了口气,火力全开:“育美也是废物!要不是投胎在我家,她能这么舒舒服服当**?整天跟那帮狐朋狗友混,一分钱不挣,还拿我的钱去贴外面的野男人!”
昴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听到岳父提到自己的孩子。
“你那两个孩子更是废物!”岳父吐沫横飞,“大儿子有点能耐?屁!就是个残废,一辈子单手!你那个女儿——养不熟的蠢货,除了花钱还会什么?我老婆在她这个年纪,早就去妓院卖身贴补家用了!”
昴的拳头在身侧攥紧,那是他的孩子,他的亲生血肉。
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敢说。那股怒火在胸口烧,却找不到出口——太久的压迫已经把那条路堵死了。
“你们永远都在要钱!要我的钱!花我的钱!”岳父表情狰狞,声音嘶哑,“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出!一分钱都不会!”
“可是……可是没有钱的话,育美她会……”昴的声音里透出真实的担忧。
说来讽刺,此刻他的演技突然在线了。或许是岳父那副只在乎钱、对亲生女儿漠不关心的冷血模样太过刺眼,相比之下,他这点蹩脚的担忧反而显得无比真诚。
“我要报警!”岳父一拳砸在桌上,“让那群无法无天的混蛋知道,敢动我的钱!”
“不行!”
昴彻底慌了。
报警?那一切就完了——他精心策划的绑架、五亿赎金、填补窟窿的计划,全完了。
“绝对不能报警!”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绑匪说了,报警就撕票!我们不能让育美陷入危险!”
“跟我有什么关系?”岳父瞪着他,眼里全是血丝,“我一分钱都不会出!我们小佐内家没给外人花钱的传统!上帝来了也不出!”
“爸!求你了!”
昴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他拽着岳父的裤腿,声音发颤:“我爱育美!我真的爱她!我不想让她受一点伤害——任何一点都不要!要是报警,万一绑匪穷凶极恶,育美就危险了!”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育美是您的亲生女儿啊!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您和二老怎么办?两个孩子怎么办?夕美怎么办?求您了——千万不能报警!”
他说的情真意切。确实按照计划来说,一旦报警就全完了。
岳父喘着粗气,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像要炸开:“那你想怎样?你能做什么?”
“我们得交赎金。”昴立刻抓住机会,“带着钱去换回育美。只要五亿,就能换她回来——钱可以再赚,育美没了就真没了!难道她还比不上钱重要吗?”
“五亿?”岳父一巴掌又甩过来,“你说得轻松!”
“您把钱给我,我保证把育美平平安安带回来!”昴已经进入了角色,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为救妻子不惜一切的英雄丈夫。
岳父盯着他,眼神像刀子:“让你这个废物带着我的钱?你当我傻?”
他挺直腰板,一字一顿:“我亲自去。我带钱,见劫匪。”
“什么?!”
昴如遭雷击。
按原计划,应该是他带钱去见金太晃——钱平分,他拿剩下的去填公司的窟窿,剩下的落袋为安。前提是,必须是他去。
昴跪在地上,脑子飞速转着。
他实在信不过金太晃那俩小混混——万一他们真拿了钱跑路,自己怎么办?公司的窟窿拿什么填?到时候人财两空,他连报警都不敢。
更可怕的是,如果岳父亲自去,那俩嘴上没把门的绑匪万一说漏了……他才是主谋这件事一旦暴露,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必须拦下来。
“不行啊,父亲!”昴抬起头,语速飞快,“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那些歹徒穷凶极恶,万一出什么事……还是让我去吧,我——”
话没说完,岳父左右开弓,两巴掌把他扇倒在地。
“你是说我比你这窝囊废还不如?”岳父居高临下,眼里全是鄙夷,“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废物!连自己老婆都搞不定,还整天做发财梦!入赘到我们家就以为能分钱了?做梦!”
昴捂着脸,不敢吱声。
岳父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他妈上街买包烟都能搞砸,我敢把钱放你手上?你拿着钱半路就丢了,或者干脆卷钱跑了——你以为我看不透你这点心思?”
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一巴掌扇回去。
“你是不是还幻想着,等我这老家伙死了,你们就能继承全部家产?”岳父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告诉你——我会比你们这些废物活得都长!活到两百岁、三百岁!钱全在我手里攥着,你们这帮蠢货就等着舔我漏下来的那点渣吧!你们活着的时候想染指我的钱?做梦!”
昴瘫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岳父根本不管他怎么想,铁了心要亲自带钱去见劫匪。
*****
慧美带着小林下到派出所最底层。这里是停尸房,镇上唯一的法医和检尸员常年在这里打发时间——除了偶尔的车祸死者,或者哪个老人终于在家里闭上了眼,这儿几乎没什么事可做。
铁床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女尸。那些警员终于把墙里掏出来的残骸整理好了。
“友藤警官,小林警官。”法医抬起头。
“怎么样?”慧美走过去。
“初步检验完了。”法医点开电脑上的记录,“颈部勒痕明显,颅骨也有损伤。但腐烂太严重了,很难确定哪一处是致命伤。而且尸体被水泥泡过,污染得很厉害,能不能提取出有效的DNA生物信息……不好说。”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走到铁床边,一把掀开白布。
腐烂的躯体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恐怖得令人窒息。
“你们看看这个。”法医戴上橡胶手套,按住尸体的下颌,用力把嘴掰开。
“什么玩意儿——”慧美凑过去,眉头拧成一团。
死者的嘴里塞满了纽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被尸液浸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粘稠的凝结物把它们粘成一团,像某种畸形的肿瘤。
“不止嘴里。”法医说,“食道、胃里也有不少。尸体外表没有剖开的痕迹,应该是从嘴里灌进去的。”
“纽扣?”小林凑近了一点,“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一种隐喻,或者某种宗教仪式。”慧美盯着那团腐烂的异物,“凶手为了特定的目的进行仪式性杀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困惑:“但这就更怪了。宗教仪式性的案子,凶手一般恨不得让全世界看见自己的作品。这具尸体却被埋在墙里,藏得严严实实——说不通。”
“是活着的时候吞下去的吗?”小林问。
“死后塞的。”法医指了指尸体的口腔边缘,“你看这儿,暴力磨损的痕迹。下颌骨也有损伤。”
“把纽扣塞进死者身体里,再埋进墙。”慧美抱起胳膊,盯着那具残骸,“这算什么隐喻?某种小众文化的仪式?”
“也许是精神病突发?”小林试探着说,“凶手发病了,就干了这事……”
“能把尸体藏得这么严实,你说精神病突发?”慧美瞥了他一眼,“我不信。”
小林皱了皱眉,换了个思路:“我确实听说过一些案子——凶手信奉某些小众信仰,或者邪教。为了那些疯狂的念头,杀人后在现场留下特殊记号。也许这些纽扣就是那种……”
“要真是这样,问题就大了。”慧美冷哼一声,“这种类型的凶手,多半是连环杀手。他们不会只做一起案子就收手。”
“还有别的受害者?”小林愣住了,下意识环顾四周,“在这个小镇?那其他人在哪?也埋在墙里?”
“第一,不确定有没有其他受害者。第二,不确定凶手是不是只在小镇活动……”慧美顿了顿,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三须警官走下来,径直走到铁床边:“这地方就是个偏僻乡下。凶手要是连环杀手,来这儿犯个案,把尸体藏墙里,再跑去别的地方继续——那他得对全日本大大小小的小镇都门儿清啊。”
高部跟在后头,接话道:“而且说实话,藏墙里还要糊水泥,这活儿不熟当地情况干不了。之前经理说了,那面墙从酒店建好就没动过,应该是施工那会儿就埋进去了。”
“经理的话先别全信。”慧美呛了一句,“你们这会儿倒是挺积极?”
“这案子成你专属了?”三须不服气。
法医适时插话:“我这边初步鉴定,死亡时间至少有二十年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凶手未必还活着。”
小林转向慧美:“所以我们现在判断,这是有预谋的谋杀,不是临时起意?”
慧美撇嘴:“要是酒店刚建就塞进去,施工队能不知道?也许该把当年那些人找过来问问。”
“先别急。”高部说,“楼上还关着一个等你们审呢。”
“那个非主流歌手?”慧美想起来,“玩乐队的,好像还挺火,tiktok上粉丝不少。你们问过了?”
高部皱皱鼻子:“问了,没吐什么有用的。你们再去试试吧——那女尸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人。”
“要我说,”三须冷哼一声,“他就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