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裕介带着里奈和千里来到洗车场，铁门紧闭。
裕介上前推了推，锁得严严实实。
“大白天不营业，肯定有鬼。”里奈抬脚踹了一下铁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千里沿着围墙边走边看，终于在一处角落发现墙体的缺口。她利落地爬上去，翻进院内，落地时踩碎几片枯叶。
“非法入侵哦。”里奈笑嘻嘻地跟着翻过来。
千里走到小屋门口，伸手一推——门纹丝不动。她回头朝里奈耸耸肩，露出一个“时运不济”的表情
“这边的窗户没锁。”裕介推开一扇虚掩的窗，翻身进去。天色还没暗，但采光不好，屋里依然阴沉沉的。
“真非来不可吗？”千里抱怨着，还是跟了进来。
里面还是老样子。正中央是汽修工的车位，旁边一扇小门通向厕所。
千里俯下身，在地板边缘摸索了一会儿，轻易揭开一块木质挡板——下面露出一道铁盖子，扣锁上挂着一把小巧的金属锁。。
“看来上次被偷之后，他们长记性了。”千里说。
“把枪给我。”里奈朝她伸出手。
“干嘛？”
“被一道门挡住，你当自己是游戏NPC吗？”里奈笑得很和善，那笑容却让千里莫名发毛。
“你要做什么？”裕介问道。
“明知故问。”
千里极不情愿地把枪递过去。里奈熟练地上好弹匣，拉动套筒，抛弹口跳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顶上枪膛。
“我们要不要先准备一下？开真枪可不是小事，要不要先预演——”
话音未落，里奈抬手就是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厕所里炸开。挂锁应声碎裂，金属碎片四散弹开。
千“哇！”千里捂住耳朵，“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还没准备好！”
“开一枪要什么准备？”里奈嗤笑一声，用力拉开铁门。
下面是一个不小的空间，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名牌包、好几个钱包，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赃物。
“东西少了好多。”千里探头看了看，“比我上次来的时候。”
裕介扫了一眼：“没有你要的枪。”
里奈把那些东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任何和枪沾边的物件。最后只能叉着腰，认了。
“这破地方到底是谁的？”她问。
“一个叫金太晃的员工。”裕介顿了顿，“我跟他……有过一点小摩擦。”
惠站在旁边，手里抛着颗纽扣玩：“一点小摩擦？说得真轻巧。”
“改天再来。我得会会这家伙。”
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认真的？这地方能在黑道有销赃的窝点，肯定有人撑腰。没点背景谁敢干这个？”
里奈嘴角扯了扯：“有背景？他有几条命？”
“你这话说的……”千里噎了一下，“现在也看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话音未落，小屋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裕介一把拉过两人，闪进厕所。
卷帘门被拉开，一辆小轿车倒了进来。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光头男人，面相凶恶。他走到货架前，开始翻找什么。
“这是谁？”千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个背影小声问，“你说的洗车场员工？”
“不是，那人长得更……清秀一点。”裕介想了半天憋出这个词，“我没见过这个，新来的？”
“你见过的，笨蛋。”惠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公交车上要把我赶走那个，忘了？”
裕介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想起来了。
“正好手痒。”里奈盯着那个背影，眼神冷下来，“不管他知不知道枪的事，都得问清楚。”
“你想干什么？”
千里转过头，就看见里跟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头套，把脸蒙得严严实实。
“你要干嘛？”裕介压低声音。
“用点社交手段，让他自愿开口。”里奈抄起地上的一根钢管，推门就冲了出去。
光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就挨了结结实实一棍。
“啊——”他捂着脑袋想躲。
第二棍抽在腿上，他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里奈一脚踹翻旁边的货架，架子上的工具哗啦啦砸下来，金属架横在他身上，把他压得动弹不得。
“等——”光头张嘴想说话。
钢管抡下来，脸上飙血。
“等等——”他抬起手臂想挡。
咔嚓一声，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他惨叫还没出口，脸上又挨了一下。钢管破空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根本没留任何余地，里奈像是往死里打。
一连抡了十几棍，里奈终于有点吃不消了。她拄着钢管喘气，呼吸从头套的布料缝隙里透出来，又闷又重，露出来的眼睛带着血丝，看上去真有点吓人。
地上那男人满脸是血，哀嚎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你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千里小声说，“我完全没看出你在问话。”
“先亮棍子，谈判对象才会好好说话。”里奈用钢管点了点男人的胸膛，“看看这家伙——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出他昨天抽了几根烟。”
裕介走出来，看着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真看不出来，你在学校里装得跟阳光小天使似的，打男人倒是挺狠。”
“我打女人更狠。”里奈笑了笑，可惜被头套遮住了，“可惜你没机会看。女人都擅长撒谎，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柔弱女生，底下藏着什么你不知道。而我——是其中最会撒谎的那种。”
她用膝盖压住男人的脖子，强行撑开他淤青的眼皮。
“看清楚了吗？”她凑近男人有些充血的眼睛，“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吱一声。”
男人动了动嘴唇，用仅剩的力气骂出一串脏话。
“还能骂人，说明我没用全力。”里奈从地上捡起一把老虎钳，对准男人的嘴狠狠砸下去，“张嘴。”
钳子夹住一颗牙，左右摇晃。
男人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这地方，谁在销赃？”里奈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男人拼命挣扎，却挣不脱压在身上的架子。
里奈摇了摇头：“又来这套。为什么现实里每个穷途末路的人都非得跟电影里一样废话连篇？咱们能不能速战速决？时间就是金钱啊大哥，你也不想浪费自己的钱吧？”
裕介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暴行。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电影里的刑讯逼供，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演员挨假鞭子，身上涂廉价血浆；或者干脆镜头一黑，直接跳到逼供后。太没创意了。
应该试试新的东西。
“裕介……裕介……”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像梦呓一样轻柔，“四下找找……看看有什么有趣的小玩具……”
裕介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一把小刷子上。
“刷子？”惠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玩味的疑惑，“刷子能干什么？怎么用一把刷子对付一个一看就蹲过牢的讨厌鬼？”
裕介继续扫视，注意到角落里那罐汽车油漆。
“油漆？”惠笑了，“把油漆涂在人身上？然后呢？”
裕介想了想，拿起油漆和小刷子，走到里奈身边。
“试试这个。”他把东西递过去。
里奈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亮了。她几乎是抢过那罐油漆和小刷子，兴奋得呼吸都粗了几分。
她把刷子伸进罐里搅了搅，提出来时还滴着黏稠的白色液体。她蹲下身，用膝盖压住亮介的脑袋，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扒开他的眼皮。
眼睛是人类最敏感的器官。当眼球被迫暴露在空气中时，就连晶体表面都能感觉到细微灰尘的摩擦。亮介疯狂地想闭眼，却挣不开那只手。
刷毛的尖端探进了眼皮与眼球之间的缝隙。
里奈的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亮介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滴进那道缝隙里，顺着眼球表面缓缓淌开。那种侵入身体最隐秘角落的异物感让他浑身发颤——不是疼，是比疼更恐怖的、无能为力的恐慌。油漆的化学气味直冲鼻腔，皮肤开始发烫，灼烧感从眼皮蔓延到整个眼眶。
但真正让他崩溃的，是那种被玩弄的感觉。不是要杀他，是要一点一点把他拆碎。
“等等——”他的声音完全变调了，“这里是马哥的地盘！马哥！”
“我刚才想画只小乌龟来着。”里奈的刷子停在半空，“马哥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亮介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眼泪混着油漆往下淌，“他只管这一片，所有地下交易都归他管！这里就是个赃物窝点——东西放这儿，有人要就从他手里过！我不是管事的，我弟才是！金太晃！他管这儿！我只是来转转的——”
“嗯。”里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个管事的人物，你们道上的都不认识？”
“我真不知道……可能有人知道，但我不知道……”亮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很少有人见过他，他一般不露面。我弟可能知道，但我刚来没多久……”
“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里奈哼了一声，从他身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亮介瘫在架子下面，捂着眼睛，骂声混着哭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你什么都没问出来。”千里跟在她身后，“枪的事呢？”
“问了也白问。”里奈把头套扯下来，随手扔在一边，“他什么都不知道。对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浪费口舌，图什么？”
她的脸红得不正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成一缕一缕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声又粗又急，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撑着膝盖干呕了两下，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咕噜声。
“你没事吧？”裕介问。
“装什么黑道大姐大。”千里嗤笑一声，“做不来就别硬撑，你以为拍电影呢？”
“闭嘴……”里奈捶了捶胸口，又干呕几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表情有点扭曲：“我只是……好久没玩这么大了。平稳日子过久了，身体跟不上脑子。上来就搞这么刺激的，有点吃不消。缓缓就行。”
“平稳？”千里上下打量她，“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别告诉我你是特工或者黑帮出身。”
“不是那种东西。”里奈从包里翻出几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是那种有规则的文明社会……”
嚼了几颗糖，她脸上那种病态的潮红才慢慢退下去，长长地呼了口气。
“有点刺激……我想去吃点东西。你们没意见吧？”
惠站在一旁，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陪刚动完暴力的美少女吃东西了。”
里奈带着两人走进一家咖啡店。她点了三整杯奶油蛋糕，一份加料蛋包饭——猪排、章鱼烧、什么都往上面堆——外加两杯果汁。
“不用给我们点。”千里说。
“没给你们点。”里奈撇嘴，“我自己吃的。你们想吃自己点去。”
“这么多？”千里瞪大眼睛看着那三杯分量扎实的甜品和堆成小山的蛋包饭。
“我吃这么多不行吗？”里奈脸上闪过一丝羞恼，“我刚才在那个洗车场揍人！把一个成年男人按在地上打！花了那么多力气，不得补充能量讨好一下我的线粒体？”
裕介看着她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东西，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这就是你说的展现女性魅力？”他语气平淡，“让所有男人拜倒在你石榴裙下？还要去参加什么东京女孩选拔？我觉得任何一个男人看到你刚才那副样子，都不会再有什么幻想了。”
“所以不是没人看见嘛！”里奈像是完全没发生过刚才那回事似的，笑嘻嘻地歪着头，“除了你们，谁知道我刚才做了那么不淑女的事？难道你们打算回学校到处宣扬？”
千里哼了一声：“我看就该把你的事迹贴满学校公告栏，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元气美少女交际花的真面目。让你苦心经营的人设全部崩塌。”
里奈额角蹦出一个“#”字，笑容愈发和善：“哦？是吗？你可别忘了，手枪现在还在我身上呢——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收回那些话？”
“你你你你——你想干嘛？！”千里下意识捂住胸口，往后缩了缩，“大庭广众之下，你难道还想掏枪不成？！”
“哼哼。”里奈抱着胳膊，下巴一扬，“在学校里，我依然是那个人见人爱的涌井里奈——可爱、身材好、性格热情，跟谁都能聊得来。现充小团体的最佳二把手，既能衬托主角又魅力四射！这件事没人知道，我伪装得多完美啊，一点损失都没有。”
“你这伪装功夫确实了得……”裕介低头看向里奈的手——手指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长期干重活才会有的痕迹吧？”惠咬着勺子靠在裕介身边，轻飘飘地开口，“一个看起来像草莓蛋糕一样的女生，有着蜜糖绿茶的人设——为什么会这样呢？裕介啊裕介，你真是一点都不动脑子。”
“你对枪也挺熟练的。”裕介说，“之前缴千里的械，动作一点不含糊。手上的茧是练枪练出来的？”
“别提那件丢人的事！”千里抗议。
“这个嘛……”里奈下意识蜷起手指，搓了搓指尖，“可能是因为家庭原因……从小接触得比较多吧。”
“父母是警察？”
“不是。”里奈侧过脸，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猎户。”
“猎户？”千里嗤笑一声，“猎户能随随便便拿到手枪，还让女儿天天揣着上学？”
“那把枪……算是父亲的私藏吧。”里奈收回视线，轻松地笑了笑，“反正将来要当遗产留给我，提前预支一下也没什么吧。”
她舀起最后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