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太晃在公交站台旁边百无聊赖地等着。一辆车停在他面前，金太亮介摇下车窗。
“按约定时间，该去那个停车场了……”金太晃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刚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向亮介——
“我操！你这怎么回事？！”他瞪大眼睛，“被谁打成这样？！”
“踏马的！别提了！”亮介的脸虽然已经处理过，贴着几块创可贴，但看起来反而更滑稽了，“妈的，我回洗车场的时候，被人偷袭了！”
“袭击你？为什么要袭击你？”金太晃一脸不屑，“你算什么东西，还能有人专门去偷袭你？”
“你不知道，我把车倒进车库，本来想找喷漆换一下颜色，结果后脑勺就挨了一棍子！”亮介气得直拍方向盘，“打得我七荤八素，根本没还手的力气——那娘们上来就往死里招呼！”
“娘们？”金太晃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他妈别告诉我是被女人打了？蹲了几年监狱就怂成这样？女人都能骑你头上拉屎了？你是不是在号子里面把屁股开发的夹不住屎了——我懂了，在号子里被那些大哥把屁股开发坏了，所以看到一个娘们你就控制不住漏屎是不是？”
“你他妈给我闭嘴！”亮介脸红到脖子根，“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被一个高中生打得跪地求饶那事这么快就忘了？”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跪过？”金太晃嘴硬，“就算有，也比你这窝囊废强！”
“去你妈的！”
“咱老爹要是还活着，”金太晃继续嘲讽，“知道你连女人都打不过，肯定把你拴在床上拿晾衣杆抽，抽到断气为止！”
“去你妈的！”亮介吼道，“我看该抽的是你！”
“我可没窝囊到那份上。”金太晃冷笑，“倒是你这个怂包，生下来就被老爹把脑袋踢坏了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被抽到断气那不是很正常？”
“放你妈的屁！”亮介的吼声都劈了，“我才没有！我看是你！老爹抽你就像抽咱们妈一样，抽到你断气！”
他突然顿住了，车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这样压抑的氛围过了很久。
“……操。”亮介低低骂了一句。
“你他妈……我真服了，你就不能有一天闭嘴吗？”金太晃憋着一股火，想发又发不出来，表情扭曲得像吞了苍蝇，“马上就去拿赎金了！五亿！这时候还在吵？”
“你他妈先挑的事！”亮介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不是你一直哔哔，我现在早开到地方了！”
“你知道往哪开吗你？”
“哪儿？”
“多层停车场，**！”金太晃泄了气，往后一靠，“行了，郊区那个多层停车场，从老东西手里拿钱。拿到钱，万事大吉。”
“确定没条子？”
“我说过了，没有条子，你是在监狱里面蹲怕了吗？”晃说道，“我们商量好的，他绑架他老婆向他家老头子要赎金，到时候我们分钱就行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带了这个。”
晃打开车前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枪——H&K P2000。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在把玩一件陌生的玩具。
“我操！”亮介眼都直了，“你哪弄来的？”
“这玩意儿？”金太晃掂了掂，“巧了。有两个飞车党小贼，抢了个包说要放这儿销赃。结果包里翻出把枪，你说稀奇不稀奇？大街上随便抢个包，里面就有手枪？”
“这么巧？”亮介明显不信，“包里有枪？”
“爱信不信。”金太晃把枪收起来，“事实就这么巧。你说哪个蠢蛋会把枪放在包里然后被人抢？”
“你那儿这么多好东西，就没想着给你亲兄弟整一件？”亮介盯着那个抽屉，“你拿着枪，我空手去？”
“你回来的时候手上不就有钱了？”晃斜他一眼，“而且我告诉你，我就是个看门的。那里面东西都是马哥的，交易窝点，我可不敢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上一任——那个时候这个洗车场真正管理人还不是我，是另一个老哥。他就是偷拿了里面的东西，想着顺一点不会发现，就被马哥逮到了，现在都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我劝你别打那些东西的主意，别以为能顺一点东西出去卖，偷别人东西就是去蹲大牢，要是偷了马哥东西你就等着吧。”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亮介嘟囔了一句。
“这才对嘛。跟着你兄弟混，带你吃香喝辣。”
“说起马哥，之前在洗车场我被人袭击——”
话没说完，金太晃抬手示意他闭嘴。
车子已经驶入多层停车场。整个多层停车场只空无一人。只有沉默的车辆静静停在各自的格子里，像一群无声的证人。停车场空间安静得可怕，连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都十分刺耳。
第三层正中央停着一辆轿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银白色的手提箱——装着五亿円现金，就像之前约好的一样
但是那个人不是小佐内昴这个又怂又疲惫的中年人，而是一个上了年纪依旧很有精神的老头。
“那踏马是谁！”金太晃在车里脱口而出。
“那不是你组的局你约定的人吗？你这种时候在搞什么鬼！你别告诉我踏马掉链子！”亮介把车停在离那辆车不远的地方，两人都没敢动。
“闭嘴！”金太晃死死盯着那个老头，脑子里飞快转着，“我靠，这老家伙……不会就是他岳父吧？””
“什么岳父？你约的人呢？不是说好来分钱就走吗？”亮介有些沉不住气，越说越急。
“我他妈让你闭嘴！”金太晃看着那个老头像是要朝自己这边走来，一咬牙说道，“下车吧。”
“什么下车？”
“你难道坐在车上等着钱自己飞过来？”金太晃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放心吧，一个老头能干什么？周围没警察，拿了钱就走，这老头难道敢追上来不成。”
两人下车，硬着头皮朝老头走去。金太晃努力绷出一副熟练劫匪的凶相——这种时候绝不能露怯，气势要足，才能镇住场子。
岳父小佐内富悦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脸色铁青，开口就是一声喝问：“我女儿呢！”
“把钱交出来！”亮介最先沉不住气开口，但是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怎么的，第一句话就破了音，声调古怪得可笑。
金太晃心里骂了句蠢货，赶紧接上：“把钱给我，我们拿到钱自然放人。”
小佐内富悦是一个在生意场上面溜须拍马八面玲珑的人，很是精明，什么人没见过？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两个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极力隐藏的僵硬，还有说话不自然的声调。
他没有任何动作，继续问道：“我女儿呢？我需要确认她是否安全。”
“快把钱交出来，你这个老头子！”亮介又喊了一嗓子，但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想往前迈半步又缩回去，整个人卡在那儿——到底是该直接上手抢，还是站在原地继续威胁？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金太晃心里骂了一万句蠢货，面上还得绷住：“你没资格谈条件。钱到手，你女儿平安回家。不然就等着收尸。”
“先放人。”小佐内富悦寸步不让，“不见到我女儿，一分钱都不会给。”
“老头子，我警告你，你踏马交不交钱？不交出来我们就直接抢了！”可能之前做偷窃和拦路抢劫这种勾当事做多了，亮介形成了路径依赖，在这种时候下意识搬出了原本的行事作风。
他现在不像是在绑架人质要赎金的穷凶极恶地老派劫匪，而像是偷奸耍滑的街头小贼吵架吵不过急眼了，看上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说了，不看到我女儿，我是不会交钱的。”小佐内富悦现在反倒成了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女儿放了，我们再说钱的事情。”
他冷冷扫了两人一眼，拎起手提箱转身就走。
“给我站住！”亮介这个时候冲上去，一把拽住箱子。
但是老头看着年纪大，身子骨却硬朗得很，他一点都不怕地死死攥着不撒手，嗓门还大得惊人：“抢钱了！来人啊！报警！”
听到报警，金太晃立刻急了。他知道现在局面已经失控了，立刻冲过去帮助亮介，也想抢走手提箱。
但是不知道是两人太紧张，还是第一次绑架索要赎金业务十分不熟练，居然和老头子拼个势均力敌。三个人扭成一团，活脱脱街头斗殴的范。
“来人啦！”老头中气十足，喊声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炸开，刺耳得吓人。
金太晃心跳得快要炸开。
这个时候多层停车场没人，但是他不能保证是不是马上就会来人，或者停车场是不是还有着其他不出声的人。
他很是恐慌，似乎就能幻想出来，下一秒一大堆人带着警察跑过来，乌泱泱一大片把他们围住。
他感觉心慌都要喘不过气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到达临界点就要爆炸了。
“砰！”
一声枪响彻底终结了高分贝的喊叫声，顿时整个停车场重归宁静。
小佐内富悦愣住了，他下意识松手，拼命抢箱子的亮介没反应过来，因为惯性摔倒在地上。
小佐内富悦神色中充满着不解、震惊、茫然，他微微低头，似乎想要在自己身体上确认什么事情。但是突然，他只感觉浑身无力，像是所有力气被抽走了，一下瘫倒在地上，只有肺部徒劳地吞吐着空气，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金太晃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把枪，枪口还在冒烟。
周围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你踏马都干了什么？！”亮介抱着手提箱坐在地上，一脸呆滞地望着地上的尸体，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金太晃握着枪的手剧烈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的事。
“你……你开枪杀了他！”亮介的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金太晃吼回去，声音却不利索，“我……我杀了他……操！操！”
亮介从地上爬起来：“现在怎么办？我们杀了人！还绑着一个人质！怎么办？！”
“别吵！我在思考！”金太晃怒吼，逼自己冷静下来。他脑子里拼命转着，想着什么解决办法，但实际上只是一片空白。他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看到老头身下渗出的暗红色血迹正在慢慢扩散。
“我们……得处理掉尸体！”他喘着粗气，“不能放这儿，得处理掉！现在没人看见，还能收拾！”
他扫了一眼四周——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人过来。又看向亮介，那人还愣在原地，顿时火冒三丈：“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这这这……这怎么处理？”
“搬后备箱！然后找个地方埋了——山上那个小屋——对的，就在那里，那么偏僻，埋了尸体谁都不知道！”金太晃收起枪，弯腰去抬尸体。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老头的尸体塞进后备箱。
亮介指着地上血迹：“那这个怎么办？”
亮介指着地上那摊血迹：“这怎么办？”
金太晃从车上扯了块抹布，蹲下去擦了几下——抹布瞬间被血浸透，地上却糊得更厉害了。他只能把抹布重新扔回车上，不知所措。
“干！这下怎么办？”亮介说道，“这里有血，还有车，我们……”
远处忽然传来少男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明明听见这边有声音……”
“不好！”金太晃脑子嗡的一声，顾不上那么多了，“快上车！走！”
“可这些——”亮介抱着手提箱，指着那辆还停在那里的轿车。
“别管了！”金太晃脸色扭曲，声音发颤，“人质老公自己绑的老婆，出了事他也是共犯！只要他闭嘴就没事！快走！”
亮介一想也是，抱着钱箱钻进车里。
车子猛地发动，朝出口冲去。下坡拐弯处迎面撞上三个身影，那三人慌忙闪到一边。金太晃一脚油门踩到底，擦着他们疾驰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