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怪兽工厂的门口。美嘉本想直接把车开进去，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干什么？没看见我车上坐着谁吗？”美嘉探出头，气呼呼地质问，“这可是你们公司的小少爷！他爹就是你们老板，你们的顶头上司的儿子，你还敢拦？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什么小少爷？我不认识。”保安一脸茫然，“你搞错了吧。我们大老板身边只有一个女儿，经常带她来公司，从门口经过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是个很漂亮的女儿。”
美嘉转头看向裕介，压低声音：“助手君，看来你小少爷的身份被人冒名顶替了。这下可怎么办？犯人都想顶替你身份了，以后要干什么我都不敢想。”
裕介听着保安的描述，脑子里只冒出一种可能——父亲带着奈绪来过这里，所以保安才会把她们认成父女。
他以前闲来无事的时候，偶尔会忍不住想：父亲为什么对收养的女儿那么好，相比之下，亲生儿子反倒被冷落？自己从没来过父亲工作的地方，可奈绪——这个被收养的女儿——却能跟着来。到了这种时候，真不知道什么才是亲生，什么才是收养。
“我们要进去参观一下工厂，作为社会实践活动的作业。”裕介简短地说。
“这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保安说。
“是吗？那为什么那个人可以随便进？”美嘉随手指向一边。
只见那边，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裕介回过头，看见奈绪和东本辉一正交谈着什么，并肩走来。看到裕介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这里，奈绪脸上职业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变成了惊骇——她显然意识到，自己又在校外和裕介不期而遇，而且正和别的男生说话，这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她痛恨这种尴尬的巧合，最终脸色复杂地开口：“裕介，你怎么在这里？”
紧接着，她像是忘了两人要在外面隐瞒青梅竹马关系的约定，急不可耐地解释起来：“不是的，这个……我是恰好在这里遇到东本同学的，就是凑巧！虽然听起来不像真的，但这就是事实！东本同学想来这里调研服装工厂的事，我正好在这边，就想着既然是同学，帮他一把，带他进来参观一下……真的就是这样！我们才刚讲了一分钟的话，除了对话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我突发奇想，来自家公司参观一下。我从来没这么做过，不行吗？”裕介说。
“这个……”奈绪看到裕介脸上既没有意外，也没有质问，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全堵在了喉咙里。
“现在看到我们的背景了，可以放我们进去了吗，保安？”美嘉拍了拍车门，气呼呼地问。
“行吧。”保安瞧着眼前这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纠纷，只好放行。
东本率先上前跟裕介打招呼：“又见面了。在这儿碰见，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都不知道你对服装工厂感兴趣。你刚才想进来，也被保安拦了？”裕介随口问。
“多亏了槙原同学，我才能进来。她在这公司里好像说话挺有分量？”东本随口说道，又补了一句，“或许我应该来找青海同学你，那样没准进来得更快。”
“我只是……我今天恰好来公司，正好撞上这事，真的是凑巧……”奈绪语言生涩地急着撇清关系。她觉得必须向裕介解释清楚，自己和东本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碰巧。可话一出口，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里外不是人。
“别说了。只能说你是真走运，我们差点就被拦在外面进不来。看来这里面挺神秘，是不是？”裕介说。
两人简短交锋了几句，一来一往，像是某种激烈的思想碰撞。
“别一上来就把所有罪责和惩罚都推到男性身上嘛。”惠站在裕介身后说，“嘿嘿嘿，你们两个都是男的，有必要为一个女生针锋相对吗？为什么要为了女性外人伤害男性同胞呢？同为男性，对彼此宽容一点不行吗？你们这套叙事里，女性倒是完美去责任化了。”
“我本来是友好地跟他打招呼，但不知为什么，感觉他一上来就针对我，好像……”裕介说。
“好像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你？”惠接过话头。
美嘉恰到好处地插嘴：“你们在这儿唧唧歪歪什么呢？助手君，你不是说要来调查大案子的吗？还不快带本超级侦探进去！”
裕介转向奈绪：“你不带我们参观一下？”
奈绪这会儿也摸不透裕介在想什么，只好说：“好吧……”
奈绪领着三人走进服装车间。里头有一条条滑轨，上面吊着半成品的衣服，每个工位上都坐着女工，缝纫机发出沙沙的声响，此起彼伏。
“这里是服装生产车间。现在这部分产业已经萎缩了不少，你们也知道，整个制造业都在走下坡路……”奈绪如坐针毡地解释。
“八十年代左右，这些产业还很兴旺。那时候镇上几乎一半的女工都在这儿干过活，靠这个养家糊口。”东本补充道。
裕介挑了挑眉：“你对这家公司还挺了解。”
“哈哈，要打败你的敌人，首先得了解他，不是吗？”东本半开玩笑地说。他笑着看向裕介，像是在他脸上寻找什么，随即转过头，“青海服装公司——这个奇怪的名字，在上个年代有过辉煌的过去。它一度被看作小镇、甚至这个国家未来的希望，载着它肚子里的工人们驶向新的未来。这就是这座工厂存在的意义，不是吗？只是没想到，继承了它原本尸体的东西，又出现在这里了。”
裕介冷哼一声，没说什么。美嘉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在服装车间里东张西望，兴奋得不行：“嚯嚯，这么多机器！超级侦探一眼就看出这里面藏着惊天大阴谋，让我来检查一下！”
话音刚落，她一把拉掉了电源线。整条滑轨瞬间停摆，那些埋头在流水线上的女工们猝不及防，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一般抬起头来。
“你在干什么！”奈绪一拳敲在美嘉头上，随后拖着她昏厥的身体往外走，以免她继续惹麻烦。
“纽扣生产车间在哪儿？”裕介问。
奈绪带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厂房，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圆形机器。
“就是这儿。所有纽扣都在这里生产——毛胚在这儿硬化、抛光、打磨，做成纽扣，然后通过滑轨送到刚才的服装车间，再由女工缝上去。”奈绪指着地上成箱的毛胚和自动化打磨机解释道。
“这里肯定也有惊天大阴谋！超级侦探已经闻到阴谋的味道了，让我来检——”美嘉刚想冲上去闹腾，又被奈绪一拳锤晕。
裕介沿着墙壁缓缓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墙面，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什么？”
奈绪抬头望去。墙上有一个用黑色记号笔画出来的巨大符号——像个坑坑洼洼的圆形，圆内散布着几个小圆圈，由细细的黑线连接，整体形成一个螺旋状的图案。那螺旋像一只眼睛，又像一个深陷的漩涡。
“你说这个？这是纽扣生产车间的标志啊。”奈绪习以为常地说，“据说这个车间位置有点偏，为了让人一眼就明白这儿是干嘛的，就有好事者画了这个。正常人一看画的是纽扣，不就知道了吗？之前我们去的服装车间，墙上不也有件衣服的画像吗？大概最初的管理者想打造一个轻松的工作环境，图个乐子……”
裕介盯着墙上的纽扣符号，那图案仿佛在他眼前缓缓转动，化作一个深邃的漩涡。
“纽扣的符号，就在这里。”惠站在裕介身边，笑着看向墙面，“这里是纽扣符号的源头？还是说，这些涂鸦只是无数符号含义的具象化，恰好出现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
“纽扣……漩涡……眼睛……”裕介喃喃自语，“这个符号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个简单的图画，说不定哪个有童心的人画的。”奈绪有些不确定地说。
“符号是某种意象的具体化。任何异象都是有意义的，因此符号在诞生之初就承载着意义。”一直沉默的东本辉一突然开口。
裕介站在墙前，看着那巨大的符号化作螺旋的异象，正在自己面前显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