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还有这样的大家伙？”夕美看到那把双管猎枪，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而且你怎么敢大摇大摆把这些重火力带到街上？”
“呜啊！”美嘉急得直跺脚，“果然……果然是黑暗势力！”
里奈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倒是不紧不慢：“忘了跟你们说了，我父亲是个猎人。这些东西算是钻了法律的空子——搁现在，可没这么容易随便持有枪械了。”
她走到裕介面前，双手用力将双管猎枪掰开。敞开的枪管里，两颗黄铜色的子弹安静地躺在膛内。啪嗒一声，她合上枪管，端起来，枪口遥遥指向远处的旷野。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选这个小镇的郊外了。”裕介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这种空无人的地方，旁边就是没人来的加油站和生意惨淡的便利店。就算有人听见动静，估计也以为是谁在放鞭炮吧。”
惠站在裕介身旁，嗤地笑了一声：“在这个国度里，那些远离大城市光鲜外表和文明秩序的小地方，总还保留着一点野蛮的风味。就好像随时都处在冲突状态里的美国西部，那种浪头还没完全退干净。”
“你来试试。”里奈对裕介说。她把枪递过去，让他握住木质的枪托。裕介的掌心贴上了光滑的木头，紧接着里奈那双柔软冰凉的手也覆了上来，帮他稳住，“双管猎枪有两个扳机。你可以一次只开一枪，也可以两枪同时扣下去。”
“我现在就要开吗？”裕介问。
“开一枪试试。”里奈说。
裕介扣下了其中一个扳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旷野上炸开，比刚才那把手枪猛烈得多。远处原野上栖息的飞鸟被惊得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扑棱着翅膀，在天空里翻飞缠绕，像一条被风吹散的莫比乌斯环。转眼间，鸟群散开，化成漫天细碎的迷雾，朝着远处飘走了。
“还是赶紧走吧。”夕美放下捂耳朵的手，语气里带着揶揄，“我现在心里有点发毛。便利店里说不定会有人出来看看这不合时宜的‘鞭炮声’——结果发现几个高中生，在靠近文明世界的地方摆弄这些危险的家伙。”
“挺扫兴的，不是吗？”里奈弹出了还在冒烟的弹壳，金属落在地上叮当响了一声。她笑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我现在有一个好主意。想来一次属于我们自己的合宿吗？”
“什么？”裕介问。
里奈歪了歪头，笑容明晃晃的：“去山上。不过同学他们是去露营合宿，我们是去山上打猎。”
“打猎？”夕美皱了下眉。
“你们现在摸到了枪。可如果只是对着没有生命的墙开枪，用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去换取另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那有什么意思呢？”里奈笑嘻嘻地说，“要我说，不如去山林里，对着里面的兔子、鹿、飞鸟。用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去换过来另一个生命的消逝。这才是枪的意义，不是吗？”
“听上去有点邪恶……”美嘉小声吐槽。
“枪本身并不存在邪恶的概念。”里奈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只有有思维的人才是。”
“山中？”夕美皱了皱眉，“我记得我们学校暑期合宿不就是去山上搞什么民宿露营吗？”
“对的。”里奈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旷野，投向远处隐约起伏的群山，“就在那片山里。那里是一片保护得很好的深山老林，生态保持得不错。以前当地确实想把它开发成旅游胜地，但很不幸失败了——也许是经济不景气，也许只是单纯的开发失败。那个快要废弃的‘旅游胜地’并没有把山林改造成什么地上天国。所以还是有一些猎人——合法的、非法的，还有一些不愿意选择更文明生活方式的人，住在那里面。”
里奈从群山那边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在那个没被开发完全的地方，秩序也相当羸弱。你们可能确实很想知道我是怎么拿到这把枪的吧？很简单——在距离文明只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哪怕就那么一点距离，秩序崩溃起来也是很厉害的。藏一把猎枪，用来对付远离人烟的阴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父亲？”裕介有些意外，“他就在我们小镇附近的山上做猎人？”
“我从来没听你说过。”夕美也跟了一句。
“没什么好说的。”里奈语气里多了一丝惆怅，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浅了不少，“父亲当猎人，难道是什么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远离城市和人群，远离光鲜亮丽的文明生活，靠近原始和暴力的地方……”
“真是巧，”美嘉眨了眨眼，“所以你父亲就在山里当猎人，而我们学校暑期合宿也正好是去那座山？”
“对啊。”里奈重新笑了起来，“现在我们也去山上，来一场紧张刺激的狩猎小游戏。”
裕介正要接话，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筒里立刻炸出绘里咬牙切齿的声音——
“裕介——你没有和我们一起来参加合宿，真是遗憾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晚上要泡温泉？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这个美少女曼妙身材泡在温泉水里的样子吗？这么香艳的场景你看不到，真是可惜！”
“可惜？”裕介语气平淡，“不过我也不想看。你泡温泉的样子，根本没什么吸引力。”
“别这么说嘛！”绘里气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好啦好啦！下一次我一定给你看！对，就等我回去之后，我在家泡澡，让你看个够！想看我的香艳场景你就看——不想看也得给我看！”
裕介皱了下眉：“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哈，当然不是。”绘里语气一转，正经了些，“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反正你现在也比较闲——我妹妹恭香，现在被锁在家里了。她可能有点暴躁……为了防止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我想请你去我家看看她。”
“什么意思？”裕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你妹妹把自己锁在家里了？”
“不是她自己，是我锁的。”手机那头传来绘里一声叹气，听起来既疲惫又无奈，“说来也简单。我妹妹恭香最近变得越来越叛逆——当然我也按你说的，试着用柔和的态度对她。可能确实有一点作用……但也只有一点。因为我看着她每天做的那些气人的事情——和男生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自轻自贱，不学无术，总是逃课——就算我试着和她缓和关系，可一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生气，跟她对骂起来。最后……”
“你把她锁在家里？”裕介问道。
“我也不想啊。”绘里的声音听上去又气又委屈，“但她一定要跟那个男朋友出去玩。你知道的，这种青春期蓬勃发展的年纪，男生约女生出去，不就是想跟她睡觉吗？”她越说越气，“所以我让她自尊自爱一点，她态度强硬不肯听，我只好把她锁在家里了。”
“你怎么就不能稍微相信一下你妹妹？”裕介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要改变强硬态度，核心是你对她多一点理解和信任。你不能一听到她跟男生出去玩，就觉得人家要上床。”
“我可不是随便乱猜的。”绘里气呼呼地说，“我是在她包里翻到了**！你以为我很闲吗？女生跟男生出去玩确实没什么，但女生带着**呢？裕介你要知道，有时候就算男生没那个意思，不知羞耻的女生自己也会主动的。”
“所以你就为了不让你妹妹跟她男朋友进行生命大和谐，直接把人锁屋里了？”裕介嘴角抽了抽。
“我当时不是上头了嘛。”绘里的声音突然矮了下去，带着点心虚，“现在想想……好像是有点过了。所以我现在也有点后悔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主要是怕恭香这个年纪正偏激，怕她一时想不开。再说了，万一她搞什么骚操作，比如用床单拧成绳子想从二楼窗户降下去，结果一不小心摔下去把脊椎给弄断了……总之我现在真的有点担心，希望你去帮我看看。”
裕介突然开口：“等等。所以我想我没猜错——你现在先是后悔了，然后打电话给我，想让我去帮你确认一下情况。而不是打电话给你妹妹道歉？”
“我拉不下这个脸啊！”绘里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可是姐姐！你让我把姐姐的威严往哪儿搁？”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一些，“好啦好啦，裕介你就先帮我去看一下，然后……顺便帮我传达一下歉意给我妹妹……注意啊，别把我描述得太卑微行不行？”
裕介问：“你自己不能做吗？”
“我不是说了吗——”绘里又急又恼，“我拉不下这个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