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介按响了石井家的门铃。过了一会儿，绘里揉着眼睛出来，打了个哈欠：“怎么回事？大清早跑我家来做什么？今天又不上学。”
“恭香呢？”裕介开门见山，“你没去她男朋友家看看？”
“暂时没有。”绘里靠在门框上。
裕介有些惊讶：“你不赶紧去？你对你妹妹就这么放心？”
“那你等我一下。”绘里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没一会儿，她换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走出来，外面套了件白色外衫，一边走一边整理头发，神情慵懒得很。
“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裕介看着她还特意打扮了一下，忍不住说。
“急什么。估计她不知道去哪儿玩了，疯过头一时没回家罢了。”绘里伸手揽住裕介的胳膊，往自己胸口一带，笑嘻嘻的。
裕介实在有点担心。昨天那个梦——那个来自梦境中的告别，让他一整天都惴惴不安。
两人来到志水和家门口。绘里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志水和打开门，一看见绘里那张冷着的俏脸，面色顿时僵了，尴尬地说：“那个……姐姐？”
“谁是你姐姐了？”绘里白了他一眼，“我妹妹在你家过夜了吗？”
“恭香昨天没有回家吗？”志水和有些意外。
“看来她不在你这儿。真是问了也白问，也不知道她跑哪儿浪去了。”绘里无语地摇摇头。
“她昨天来找过你吗？什么时候离开的？”裕介追问道。
绘里神色复杂地瞥了裕介一眼。她还真不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自己这个未婚夫什么时候跟自己的妹妹这么熟络了？对这种事，他比自己上心得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恭香的未婚夫呢。
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说，你怎么这么上心？”绘里语气有些酸溜溜的，“没准恭香只是去找别的朋友玩，忘了时间而已。”
她想不通。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美少女，爱慕者多不胜数。学校里的同学不过是碍于自己高岭之花的人设不好明说，心里其实都自惭形秽，攀不上她这朵高岭之花——这一点她心知肚明。可自己都对他示好到这种程度了，他怎么还无动于衷？对自己无动于衷也就算了，怎么偏偏对自己妹妹这么上心？
自己可是处女，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处女啊！你看看现在的日本女高生，有几个像自己这样还保持着完璧之身的？如今女高生的处女率低到那种地步，自己可算是稀有资源了。更何况自己可不是那种因为没人要才不得不守着处女身的歪瓜裂枣——自己这个条件，美少女加处女，真真的千金不换。难道还比不上自己那个连处女都不是的妹妹吗？
“恭香昨天到底有没有去找你？”裕介没理会绘里的幽怨，继续问志水和。
“找我了。但我们只是在公园里玩了玩，天快黑的时候她就往回走了。”志水和说道。
“她这么收心？”绘里也不太相信。
“真的。她走的时候说，想去商店买点东西当礼物送给她姐姐。说是想缓和一下关系。”志水和认真地回答。
绘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可从她的神色来看，明显不怎么相信。
“什么缓和关系？”裕介问。
志水和看了绘里一眼，这才慢慢道来：“那天我们去公园，只是随便逛逛、散散心。主要是她心里有郁闷，想跟我倾诉一下。她说自己和姐姐关系一直不好，两个人经常吵架，她一直对姐姐很生气。但每次吵完架之后，她又总觉得隐隐有些愧疚和难过。后来她跟自己的姐夫谈了几次心，姐夫劝她说，姐姐其实是真心关心她的。她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说自己再过不久就要上高中了，不再是小孩了。既然不想再被别人当小孩子看，那自己也得做出改变才行，不能一直任性下去。所以恭香想着，自己也该成熟一点了，毕竟要当高中生了。她打算买点小礼物跟姐姐道个歉——不，至少缓和一下两个人僵硬的关系。毕竟姐妹俩一直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
志水和说完，绘里的脸色一直阴沉着，表情复杂得很，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随后又渐渐染上一层悲伤。
“所以她之后就回去了？”裕介皱眉。
“她只说要去买礼物，应该是去商业街了吧。”志水和说，“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我还以为她已经回家了。”
“这样吗……”绘里有些心虚。她是真不知道，自己那个妹妹居然还会有向她服软的心思。恭香那副倔脾气，对自己三句没好话，现在居然开始体谅自己了？这还是那个不成器的妹妹吗？真的开始体谅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心虚——之前自己还在心里偷偷编排妹妹，觉得她不知好歹、不懂事。
裕介开口道：“恭香一晚上没回家。虽然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她之前应该也做过类似的事。只是这一次……就算是我心里不好的预感吧。”
“你们可以试着去商业街找找。”志水和说，“在小公园的时候，恭香跟我倾诉，说她记得姐姐小时候很喜欢小玩具、小首饰之类的。可姐姐长大后，就再也没表现出过兴趣了。她和姐姐关系不好，根本不知道姐姐现在喜欢什么，只能按以前的印象来选。”
绘里摇了摇头。以前自己确实喜欢那些东西——哪个小女孩小时候不喜欢闪闪亮亮的小玩意儿呢？可后来，自己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当父亲逼着她亲手杀死那条叫小丽的小狗之后，她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一个小姑娘一下子变成了半个成年人，从此对那些东西再也提不起兴趣。
可她没想到，恭香还记得。只是让她有些悲伤的是——妹妹记住的，是小时候的她。那个时期，她们还是正常的姐妹。按理说，小时候的陈年旧事谁还会记得？就算记得，也早就淹没在记忆的尘埃里了。可妹妹记着的，还是小时候的那个自己。也许在恭香的记忆里，小时候的姐姐才是她的姐姐；而现在的这个，不过是个假扮成姐姐的外人，只会让姐妹之间爆发无休无止的争吵。
“真是……”绘里叹了口气，“没想到我这个姐姐在你眼里，还比不过小时候……是因为现在的我，是个不称职的姐姐吗？”
绘里和裕介离开了志水和家。走到门口时，志水和忽然叫住了他们。
“那个……虽然我这个身份好像没资格说这些，毕竟我也只是恭香那个还没正式定下来的男朋友……”志水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可我还是想说，恭香她真的很努力地想当好一个妹妹。她只是……只是有时候太生气了。她自己也知道，她没什么特别的才能，不像姐姐那样什么事情都能做好，甚至能成为父亲最引以为傲的人——她做不到这些，也不被父亲看好。可她真的在尽力了。”
他顿了顿：“恭香可能确实倔，脾气也不太好，可她心里是关心姐姐的。”
绘里沉默了一会儿，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知道了。”
转过身去，脸上才浮起一丝落寞。
走到大马路上，裕介才缓缓开口：“受打击了？自己妹妹跟自己不亲，有事不跟你说，反倒跟别人说——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当得挺失败的？”
“恭香跟他毕竟是男女朋友嘛……”绘里还想给自己找补，“女大不中留。”
“还是说，你从没想过妹妹也有懂事的一面？之前总是用偏见和刻板印象看她，从来没把她当成跟你平起平坐的同龄人。结果她突然做出超出你预期的成熟举动，反倒显得你才是那个狭隘赌气的人？”裕介静静地说。
绘里沉默了一瞬，最终叹了口气。
“唉——下次再见到她，我就跟她道个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