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介惴惴不安地坐在咖啡店里,看着绘里跟前台小姐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满脸疲惫地松开肩膀,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店员说没见过恭香。”绘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多少带点羞恼。
“你跟你妹妹关系这么不好,手机里居然还存着她的照片?”裕介想缓和一下气氛。他看了一眼绘里的手机屏幕——那是一张合照,在家门口拍的,两姐妹貌合神离地并排站在一起。
“嗯……装装样子不行吗?”绘里有点尴尬,又无奈地说,“我们一下午都在商业街找人,根本没人认出来——说白了,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找一个国中生,跟大海捞针也没区别。花了这么长时间,真是累死人了。”
裕介说:“商业街还有地方没去呢。比如购物中心的礼品店,说不定有人见过她。喝口水,再去找找吧。”
“真是累死了。我们真要这么做吗?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绘里托着脸,眯起眼睛看裕介,“我们可以用这些时间做点别的,比如……去约会?”
“不了。”裕介回答得干脆。
“真是个糟糕的男人。”绘里轻哼一声。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就不能稍微担忧一下你妹妹?也许她已经遭遇不测了。”裕介问道。
“你这人真没礼貌,乌鸦嘴说这种话好吗?”绘里无奈地摇摇头,“别说得那么严重。也许就是小女孩突发奇想跑去哪儿玩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都这样吗?”
“我倒觉得怎么想都不为过。也许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正有难以想象的黑暗呢。”裕介转头看向窗外。三三两两的行人,少男少女挽着胳膊,亲密地享受着周末的午后时光。
“怎么感觉你说话像岸田美嘉似的,怪怪的。什么伟大黑暗、惊天阴谋,好像不中二就不会好好说话了。”绘里用汤勺搅了搅杯里的橙汁。
“这不是中二病说胡话。是冷静地看待这个正常世界。”
裕介并不相信各种阴谋论,也不觉得自己活在天堂里。但如果说活在一个处处辜负人的社会中,那称一声黑暗,大概也不算过分吧。
“等明天再不回来,就去报警。”裕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嗯哼。”绘里轻轻哼了一声,不死心地又问,“今天真不约会?”
“不。”裕介斩钉截铁。
*****
第二天。第三天。
裕介看着周围人一遍遍从身边经过,像长曝光照片里定格又移动的残影。
结衣依旧坐在同桌,笑着想引起他的注意;奈绪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却时不时偷偷转头看向他;里奈好几天没来学校了——也许她还在母亲墓前,理一理那些早就该理清的思绪。
第五天。太阳还挂在天空,裕介一直望着窗外田径场在阳光下干裂的地面。忽然,他站起来,不顾周围同学和老师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出了教室。
绘里原本还在上课走神,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最近和裕介的关系——没什么实质性进展。讲台上老师喋喋不休,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余光不经意地一瞥,似乎有个很像裕介的身影从走廊闪过。
“嗯?”绘里一愣,想细看时,那人已经像阵风似的走远了。她没多想,继续发呆。
直到下课铃响,她才抬起头,看见老师站在门口,正和两名穿警服的人说着什么。
“谁是石井绘里?”一个高个子女警探头进来。
“找我?”绘里指了指自己,余光扫到周围同学都八卦地朝她张望,脸上有点挂不住,快步走到门口,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你妹妹石井恭香失踪了?”女警开门见山。
“什么?谁告诉你们的?”话一出口,绘里就反应过来了——还能有谁?她咬了咬牙,想起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心里暗骂:真会给人找麻烦。
“听说是你的未婚夫来报的案。说你妹妹从上周末开始,已经不见踪影快一周了?”女警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身为姐姐,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咳咳……”绘里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我妹妹平常比较顽皮,可能是跑出去玩,忘了回家。”这种事恭香之前也不是没干过,跟几个不三不四的朋友一玩就是好几天。更何况,这次妹妹还说要跟她和解,也许只是拉不下脸,需要点时间缓冲。绘里觉得,那就给她这点时间好了。
“我不这么认为。”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女警转过头,看见友藤慧美转着钥匙圈走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友藤警官?这个案子……是你负责?”
“我插个手不行吗?”友藤慧美冷哼一声,一把抓住绘里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让专业人士来处理这个案子,不介意吧?”
女警显然早就领教过慧美在派出所的“恶名”,缩了缩脖子,讪笑一声:“行,你想管我也乐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慧美不由分说地把绘里塞进车里,随口问道:“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什么?”绘里有点火大,“你这是什么态度?搞得我像罪犯似的。”
“我想知道,你妹妹失踪这么久,你都没想着找找,还是你未婚夫跑来派出所报的警。”慧美瞥了她一眼,“你们姐妹关系不好?所以你对她失踪一直不上心?”
“关你什么事?”绘里嘴硬。
“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慧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妹妹可能已经没命了。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绘里翻了个白眼。
“你未婚夫是青海裕介,对吧?”友藤慧美盯着汽车后视镜,看着绘里的表情一点点从烦躁变成错愕,“他现在很着急,一直担心你妹妹可能遭遇了不测。在派出所里催着我们满小镇搜索——他好像很笃定你妹妹已经出事了?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绘里气呼呼地说,“也许这个家伙就是不喜欢处女,所以才会对我妹妹那么上心吧。”
“不是这个原因。”慧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着,语气不紧不慢,“跟你说了也无妨。我现在在查一个大案子——查得也不太顺利。关于一个可能藏在这个小镇里的幽灵,一个躲在阴影里的杀人犯,像吐着信子的蛇一样,阴暗地爬行着。”
“跟我有什么关系?”绘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哼了一声,“你不会是想说我妹妹被哪个杀人犯给害了吧?也太扯了!她可能就只是出去玩几天而已,你们想什么呢?”
“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慧美淡淡地说,“所以我想请你配合我们警方调查。”她顿了顿,目光从后视镜里扫了绘里一眼,“说来也奇怪。一般这种失踪案,都是家属急得不行,跑来闹。你倒好,你妹妹不见了,反而不怎么着急。”
绘里一时语塞。被这么一说,自己这个姐姐倒像个不关心家人的白眼狼——妹妹失踪了,还要靠别人来操心,这话里话外分明藏着大人的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