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裕介走在山路最前面,身后跟着小林警官和绘里。
绘里皱了皱眉——虽然她答应了要来找妹妹,可没想到会这么大费周章。几乎整个派出所的警员都出动了,在小镇周边四处搜寻。
她心里有点发慌,忍不住埋怨起恭香来: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让这么多警察白费力气,净给人添麻烦。等找到她,就算妹妹伤心,自己也一定要好好数落她几句。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开始在天边堆积,一场风雨正在酝酿。绘里小声说:“我们都搜了这么久了……说不定别人已经找到了。”
“说实话,这本是我们警方内部的事……”小林警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们小镇很可能存在一个连环杀人犯。历年发生的那些儿童失踪案,很可能都是他犯下的。所以现在我们对小孩失踪格外敏感。”
“呃……真的假的?”绘里缩了缩脖子。她心里还是不太信,侥幸地觉得妹妹只是赌气一个人跑出去玩罢了。可不知为什么,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胸口某个地方开始怦怦直跳,一种说不清的悸动怎么也按不下去。
裕介面不改色地看着前方。这时,奈绪、夕美和另一名警官朝他们走来。
“没找到。她应该不在服装厂附近。”那名警官刚从服装厂那边过来,什么踪迹都没发现。
裕介皱了皱眉,抬头望向高耸的山——它在暮色中晕染出一片浓重的阴影。一种呼之欲出的担忧攫住了他。
“我们进山。”裕介淡淡地说。
“真的假的?快下雨了吧,我们还要进山?”绘里有些不耐烦。
“那可是你妹妹。”裕介直言不讳,语气有点冲,“你怎么好像根本不在乎?”
绘里一愣。裕介莫名凶了她一句,她心里陡然涌上一股委屈。
“我……也不是的……我只是担心麻烦大家……”她小声辩解。
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地烦躁和担忧。看着裕介那副焦急寻找自己妹妹的样子,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裕介什么也没说,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急切的气场——就好像恭香一定会出事一样。绘里一想到这儿,心里就更乱了。
能出什么事呢?总不能遇到黑熊吧?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裕介,别这么凶嘛。”奈绪连忙跳出来打圆场,“绘里也是担心大家。”
“为什么要去山上?”夕美问道,“你不是说她跟男朋友约完会,打算去买点礼物带回去给姐姐吗?不该去商店周边找吗?”
“小镇上还有别的警员在找。”小林警官说。
“进去看看。”裕介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要进山。
惠叹了口气,跟在他身边:“真是慢吞吞啊……不过说实话,再快也没意义了,反正时间已经流尽了。”
“你能闭嘴吗?很烦。”裕介没理她,径直走进山里。
草木在身侧掠过,头顶的树叶缝隙间,天空乌云翻涌。已经分不清是天黑了,还是快要下雨了。
“你还执着于找她吗?放弃吧,已经结束了。”惠在他耳边嬉笑着,说着怪话,“趁现在还有时间,不如在地上睡一觉,多好。”
裕介根本没理她。可惠的语调越来越放肆,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前方,树木遮掩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少女的身影。她穿着红色裙子,在灰暗的树影下艳丽得刺眼,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恭香!”裕介又惊又讶,没料到她竟会在这里出现。他刚想上前,身体却猛地一滞。
他回过头,看见惠满脸凝重地拉住了他的手,郑重地朝他摇了摇头:“裕介,不要去。”
“什么……”裕介不解地看着她。惠满脸悲伤,死死地制止了他。裕介再转头看向恭香,呼吸顿时一窒。
恭香身边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脸上什么也没有——平滑得像是某种隐匿于阴影中的黑暗。
“死亡。”裕介喃喃出声。
死亡就站在恭香身旁。
“别过去。”惠轻声说,牢牢攥住裕介的手腕,生怕他往前迈出一步。
“可是……恭香就在前面……”裕介看着恭香的身影。她定定地站在那里,朝他轻轻摆了摆手,像是在告别。
“不要过去。她已经不会回来了。”惠的声音里带上了悲伤,“你没必要再跟过去,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放弃吧。前面已经不是你能涉足的地方了,你追不回任何东西。”
裕介心里还残存着一股荒谬的执念。他看着站在死亡身边的恭香,仍然不死心,想着或许还能再做点什么,挽回那个不可挽回的结局。
“再见。”他看见恭香微微启唇,朝他吐出缥缈的两个字。
“别这样……”裕介还想说什么,还想挽留什么,可他心里清楚——只是徒劳。
恭香伸出手,牵起了死亡的手。它们转过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别走!”裕介徒劳地喊道。
恭香牵着死亡,一言不发,只留给裕介一个沉默的背影。那抹红色的身影渐渐没入森林深处。裕介想要冲过去拉住她的胳膊,带她离开,可惠死死地拽住了他。
“不要跟上去……”惠低声说。
裕介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林中,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惠一直在他耳边说的“时间已经流尽”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快了……”裕介像是在埋怨自己,“要是之前没让她出去,要是当时就把她锁在家里……”
“会怎样?就能帮她躲过死亡吗?”惠轻哼一声,走到他身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也许只是徒劳。这就是她不得不接受的宿命。就算不是那天出事,也可能是几天后、几个月后——她早就被盯上了。”
“放弃吧。我们回去。”惠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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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介……裕介……”
有呼唤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厚厚的雾气。
裕介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奈绪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她正俯身看着他,见他睁眼,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些。
“你没事吧?怎么躺在这儿?”奈绪心疼地轻抚他的额头。
裕介这才感觉到鼻尖萦绕的香气——是奈绪膝枕的味道。
“你之前不是急冲冲地要找恭香吗?”夕美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在这儿睡上了?我们要是不喊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睡下去?”
“别这么说,夕美。”奈绪轻声替裕介解围,“他已经很努力了,休息一下又怎么了?”
“恭香呢?”裕介从奈绪腿上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周围是带着警犬搜山的警察,一切如常。他确定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场不安的预兆——或者说,某种过于真实的幻觉。
绘里跟着警察走了一整天,已经累得不行,正靠在一棵树上歇脚。她察觉到裕介的目光,那里面带着恼怒和不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绘里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问:“怎么了?”
裕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心平气和地说出“恭香已经遇害了”这种话——没有任何根据,只凭直觉和一场幻梦。他抿了抿嘴唇,看了绘里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头,望向周围的密林。树木看上去都差不多,可他的脑海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刚刚在那个超现实的瞬间里,死亡带走了恭香,朝着森林深处走去。他隐约觉得,就是这个方向。
幻觉也好,直觉也罢。至少它指了路。
裕介没有犹豫,抬脚向密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