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案情分析

作者:抓更宝 更新时间:2026/5/11 21:30:02 字数:2870

千里带着裕介和绘里回到家。房子在小镇郊外,一栋有些破旧的独栋小屋。走进去,过去的痕迹随处可见。玄关摆着一张合照——四个人,一对看上去恩爱的夫妻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滨海栈道的摩天轮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客厅里有一只停掉的钟,永远指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明天要做的事,落款日期是十年前。那张便利贴至今没有撕下来。有几扇房门上还留着名字,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现在房间已经空了。

“我弟弟新一失踪之后,我爸妈就一直在吵架。”千里把湿漉漉的鞋盒放在桌上,一屁股坐进椅子里,“他们吵个不停,都觉得是对方的错。最后彻底分开,再也没有回来。”

“我妈,是个很好的人。她一直温柔又善良,很关心我们。但新一失踪之后,她像变了一个人。整天郁郁寡欢,泡在悲伤里出不来。她经常冲我们抱怨、大喊大叫,在家里摔东西发脾气。我爸,原本是个很顾家的父亲,他没办法接受弟弟不见了,总觉得新一还在某个地方。他一直在镇上找,到处找,最后连工作也丢了。没了工作之后,他整天借酒消愁。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说要出去找新一——就再也没有回来。隔天,我妈也走了。”

“现在这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千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不用客气,坐吧。想喝水自己倒。”

“你弟弟不是意外失踪,对不对?”裕介扶着有些失魂落魄的绘里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他是被人谋杀的。尸体一直找不到。你是这么想的?”

“也许我早就隐隐约约这么觉得了。但一直不敢真的去那样想。”千里摸了摸额头,表情很痛苦,“我很怕一旦接受了这个现实,就等于承认弟弟再也回不来了,承认我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被一个人——一个处心积虑的人——一手毁掉的。而我对此什么都做不了。”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看到门口放着这个鞋盒。里面装着纽扣。很多纽扣。那时候我爸妈天天在吵架,谁会去关心一个不知道被谁放在门口的盒子?”千里叹了口气,“但那天,我看着这个盒子,看着这些纽扣,心里却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我当时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是那个罪者送来的。这个东西带着强大的邪恶。他把这些送到我家门口来,是为了什么?挑衅我们?还是说,他单纯就是想把他那肮脏的手,伸到这块已经被他玷污过的土地上来?”

“纽扣……”裕介拿起一枚纽扣,对着千里说,“纽扣一定有特殊的指向。我现在的想法是,当年小镇的服装厂。凶手很可能是服装厂的工人,专门负责和纽扣相关的工序,所以在他那里,纽扣成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载体。我觉得应该从服装厂的工人入手,一个一个查,总能摸到凶手的痕迹。”

“能有这么简单吗?警察肯定已经开始排查相关的人了。”千里说,“想想看,这是一桩就在每个人眼皮底下的谋杀。警察当然会去查服装厂的工人。但我现在有一个更深的想法——凶手不一定自己就在服装厂工作,他很可能是某个服装厂工人的亲人。比如,儿子。一个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对服装厂的一切再熟悉不过的人,实际上他可能从事任何职业。”她指向一旁神情悲伤的绘里,语气严肃起来,“你仔细回想一下,在你妹妹失踪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被人跟踪?”

“我不知道……”绘里哽咽着,抬手抹了抹眼泪,“我不知道。我……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关注过妹妹的事。她在学校遇到了什么,在外面接触了什么人,我一点实际的印象都没有。我们甚至从来没有过那种交心的谈话。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被人跟踪过……”

想到自己对妹妹竟然如此陌生,绘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停在了小时候。自己对妹妹的认知,也一直停在了小时候。可妹妹早就不再是小孩了。她喜欢什么,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好像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最悲伤的是,直到妹妹永远离开了,自己才终于认清了这些。而认清了之后,时间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弥补的机会。

“也许我们该去问一问你父亲。”裕介说。

绘里只是低着头,轻轻啜泣。

惠走到裕介身后,按了按他的肩膀。她的声音像耳语一样贴过来,带着某种魔鬼般的蛊惑:“纽扣的意义是什么?裕介——一个创造符号的人,一定是为了表达内心的欲望,内心的思想。那这个罪人的欲望是什么?思想又是什么?搞清楚这个,你才能更接近那层邪恶。你才能真正迈出这一步。”

纽扣的意义。

裕介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惠的耳语在他耳边缠绕,此前所有那些画面也被一点点勾了回来——

他曾在夜晚的街道上看见过妖精。它们像夜晚的幽灵,徘徊在案发现场,与世界的夹缝做着交易,是永远落魄、永远活在阴影里的东西,是这个小镇暗面的螺丝钉。他曾在灰暗的家庭里见过精灵,扭曲的四肢寄生在一个又一个麻木的人家中,吸食着每个人的脑髓与最真挚的记忆,让那些绚烂而痛苦的记忆永远从宿主身上流失。他曾在暗影中看见困惑的鸟人,翅膀遮蔽了眼睛,只剩一片黑暗。他见过吹喇叭、吹笛子的小矮人,在耳边嘈杂不休,它们无处不在,永远困惑着人们。他还曾在一片黑白的世界里,看见过死亡的阴影——那个影子早已失去五感,只剩下茫然,在徒劳地呼吸。

这些具象的意象在幻觉中盘旋。这些超现实的景象,让裕介愈发迷惑。

“他是一个……社会边缘人。”

裕介从自己的幻象中抽回神,踌躇了一下,终于试着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这个结论来自迷惑,来自猜想,但他还是决定说出口。

“一个边缘人,在社会里没什么地位,更像一个透明人——这么说不太准确。更准确地说,是底层的人。社会地位肯定不高,干着类似螺丝钉一样的工作。工人、伙计、打杂的,不重要,但又是社会运转里缺不了的那一种。他家庭不幸福。原生家庭可能充满矛盾,也许是单亲,甚至父母双亡,靠着其他亲戚帮衬才长大。他可能没结过婚,或者结了又离了,总之是孤身一人,活在一种孤单而麻木的境地里。他大概很困惑。对整个世界,甚至对他自己,都有一团很深的困惑。他可能带着一种强烈的怀疑,怀疑世界的真实,怀疑社会这个系统,怀疑人的思想和意识。这种怀疑强烈到让他的精神透支,于是开始寻求超现实的表达和诉求。他喜欢死亡。是啊——有了这些诉求,他能向谁去寻答案呢?只能向死亡。死亡就是他找到的答案。是这样的吗?他寻求的,只有死亡吗?一个社会边缘人,干着苦活,家庭关系一塌糊涂,婚姻更是一团糟。这些处境逼着他怀疑自己、怀疑世界。他太困惑了,想要一个答案,最后找到了一个扭曲的答案。”

“你这么清楚?怎么分析出来的?这算什么,犯罪侧写吗?”千里很惊讶。

“是一种感觉。”裕介轻声说。

千里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她说:“这样的话,我们暂时有了方向。一个和服装厂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一个家庭很不幸福的人,一个干着低层苦力活的人。这三个条件,单独看每一个都很宽泛,但叠在一起,倒是把范围缩到了一个特定的圈子里。”

裕介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想闭上眼睛。

惠俯下身,凑近他耳边:“裕介,裕介。有时候答案就藏在你想不到的地方——一个隐秘的、超乎现实的联系,一直待在你的生活里,就等着你把目光转过去。想一想,有什么东西一直存在,却始终没有真正进入过你的眼睛?就像缝在衣服上的纽扣一样。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裕介。”

裕介闭着眼睛。惠的话在耳边回荡。

然后,他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慢慢吐出一句:“服装厂……是我父亲公司的。父亲……母亲。常田家……”

“小镇的权力架构,我亲爱的裕介。”惠轻声说,“权力之下,系统化的邪恶。”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