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藤慧美和小林带着一条警犬走在山林里。警犬走走停停，鼻尖贴着地面，不停地嗅。
“这地方真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吗？”小林紧了紧警犬脖子上的牵引绳，满肚子疑惑，“案发现场那个小木屋，我问了附近的猎户。说是几十年前护林人临时搭的，后来人搬走了，屋子就空在了那里。偶尔有登山的人进去歇个脚，除此之外基本没人去。说实话，连猎人都不怎么往那边跑。所以我就觉得奇怪——凶手为什么偏要把尸体丢在那儿？”
“也许那个地方对凶手有特殊的意义。”慧美轻哼了一声，“这种连环杀手的精神世界，潜意识里会把自己的精神欲求和现实掺在一起。如果只是想掩盖行凶痕迹，他搞的这些东西全都太多余了。唯一的解释是，凶手在投射他的内心。他用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诉求——把杀人当作符号，行凶是为了代行惩罚。这样的话，抛尸的地点就不可能是随便选的。”
“但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我是真搞不懂凶手的脑子。”小林叹了口气。
“搞不懂才正常。谁能搞懂一个变态杀手的思维？”慧美开了句不算玩笑的玩笑，目光追着跑远的警犬，边走边说，“之前连续下了好几天大雨，现场很难提到什么有用的DNA。这种时候，只能靠最传统的老办法——走访，一遍一遍地筛。”
两个警察跟着警犬在山林里穿行了一阵。前方的树木间，隐隐约约现出一栋建筑的轮廓。
“又有屋子？这山里的住户比我们想的还多。”慧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猫下腰，靠近一棵树。
一栋独栋小屋出现在林子里。门口停着一辆轿车。
“感觉不太对。”慧美掏出手枪，朝小林歪了歪头，示意跟上。
“你……你干什么？有必要掏枪吗？”小林一脸不理解。
“你是傻的吗？这种地方人迹罕至，门口停着一辆车，垃圾袋满得都快溢出来了，说明里面肯定住着人。门口还有轮胎反复碾过的痕迹，轮胎上沾着湿泥。之前连下了好几天雨，说明这辆车经常开去镇上再回来。住在这种鬼地方，偷偷摸摸的，能有什么好事？”慧美说着，朝车里扫了一眼——里面似乎还堆着不少东西。
两人分立在门口两侧。慧美轻轻推开门，枪口朝里，扫了一圈，没有人。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像是在里面的房间说话。
“你说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这地方潮得要命，下雨还漏水。跟我之前住的出租屋一比，简直像天堂。”
“出了那种事，你还想回镇上住？”另一个声音压着嗓子。
“那我们就一辈子躲在这儿？要我说，干脆去东京算了。”
“你疯了？我们现在手上一点钱都没有，能去哪儿？那个死老头，居然拿旧报纸糊弄我们——那个老不死的！”
“要我说，不如把钱都给我。我先去东京，站稳了脚再接你走。”
“你在放什么屁？你现在就只想自己跑是吧？你以为我是傻子吗，钱都给你，我怎么办？留我一个人在这儿等死？”
“那这怪谁？！还不都是因为你——搞出这种事，我们才落到这种地步！”
“你还有脸说？当初是谁腆着脸跑来求我，说要跟我干一票大的？那副哈巴狗似的嘴脸，现在倒不记得了？”
“你当初怎么说的？你说这事儿根本没风险，轻松得不得了。哪能搞成现在这样！那死老头弄出来的烂摊子，现在那女人还在我们手上——难不成还要继续养着她？干脆把她扔山里去，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你疯了？万一被爬山的人撞见怎么办！”
“那就一直关在这破屋子里养着？要我说，连那女人一块儿埋了。跟那老头埋一块儿！”
两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脚步声往客厅方向挪了过来。
慧美朝小林使了个眼色。她贴着屋外绕到后门，悄悄摸了进去，绕到两人背后。一个光头，面相凶恶；一个头顶黄毛，年轻混混模样。慧美突然扑上去，一脚绊倒一个，同时反手扣住光头男的手臂，将他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锁死，光头男还没回过神就痛得惨叫一声，张口就骂：“你他妈是谁？”
“安静。”慧美照他脸上狠狠来了一下，光头被自己的鼻血呛得一阵猛咳。
旁边的黄毛小混混看清来人是个警察，脑子当机了一秒。还没等他想明白警察怎么找到这儿的，人已经尖叫着转身就跑。
“小林！”
小林扑上去，把人摔倒在地。任凭黄毛怎么蹬腿挣扎，他死死按住不放。慧美走上去，一脚踢在黄毛脸上——那一下疼得他眼冒金星。小林趁机把他铐上。
两人骂骂咧咧地被铐在了旁边的水管上，跑不掉了。慧美蹲下来问：“你们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黄毛喉咙里吭哧吭哧，吐出一口血沫，一个字也不说。
“现在不开口，不知道到了派出所审讯室里，嘴巴还能不能这么硬。”慧美冷哼一声，没再多问。
她走回客厅，在地面上摸索了一阵，发现一块活板门。掀开来，露出一条幽暗的阶梯，直通往地下。
“有地下室？”小林皱着眉凑过来。
慧美率先走下去，走到一半停住了，身形定在台阶上，脸色骤然凝重。
“看到什么了？”
“一个我们找了很久的失踪人员。”慧美扯了扯嘴角。
地下室不大，连盏灯都没有。四壁是粗糙的水泥，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锈迹斑斑的碎冰机、发霉的棉被、几颗碎裂的灯泡随意丢在地上，还有一台年久失修的柴油发电机，诸如此类。地下室里横躺着一个女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如果抛开那一身脏得不成人样的污垢，她本该是个保养得当的有钱妇人。但现在完全不像一个人了。衣裙辨不出原来的颜色，满身满脸的污垢，连身下的地面都染着大片发黑的污渍，散发着恶臭。这个女人被关在这里，吃喝拉撒全就地解决，排泄物在身上、地上结成黑硬的痕迹。她神情恍惚，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直直瞪着地下室的天花板，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活板门打开，光照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眼睛里。她的瞳孔只是生理性地缩了缩——证明这个人还保留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已经痴呆了。
“这人是谁？”小林瞪大眼睛问。
“小佐内育美。”慧美说，“还记得半个月前接的那起失踪报案吗？妻子和岳父接连失踪，当时我们不是还讨论过——出这种事，伴侣永远是第一嫌疑人。”
她没有理会地下室里的恶臭和污秽，径直走到那女人身边，俯下身去。面前这个女人脏得不成人样，但慧美还是认出来了——就是失踪的小佐内育美。当初推测她是在外出时遭到绑架，本来只是一起失踪案，可她失踪之后不过两三天，她的父亲小佐内富悦也接连失踪。而她的丈夫小佐内昴，声称自己毫不知情。案子很不对劲。稍有经验的警察都能嗅到丈夫小佐内昴在其中扮演的反常角色。但那时候她正被纽扣杀手的案子弄得焦头烂额，转手就把这案子交给了高部和三须。本以为他们能查出点什么，没想到一直拖到现在。
没想到，在这里撞破了。
慧美扯了扯嘴角：“现在人找到了。”
“那个案子？”小林反应了一下，“对，当时我们都在跟纽扣杀手的线，这起失踪案我记得是高部前辈和三须前辈负责的……”
“哼。回头告诉那两个废物——这案子，我替他们破了。不用谢。”慧美冷嗤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