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找谁替代我，里奈吗？”结衣朝一旁看热闹的里奈努了努嘴。
“我现在只站在旁边看热闹而已，别扯上我。”里奈耸耸肩，“暂时还不想和你们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抢来抢去。”
结衣朝奈绪轻哼一声，算是最后的挑衅，然后悠闲地晃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围的学生早已见怪不怪——两个美少女在学校里毫不掩饰地争风吃醋，这场面最近隔三差五就上演一回。他们甚至连窃窃私语都省了，只在心里默默感叹：青海裕介，真是好手段。别人铩羽而归的高岭之花，到他这里，一朵一朵全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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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裕介坐在食堂角落吃饭。他皱着眉——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正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身上飘。
“我怎么了，突然变明星了？”他问。
“你出名了。”坐在对面的夕美掰着手指头数，“现在你左拥右抱着全校最受欢迎的美少女——我看看：槙原奈绪，石井绘里，津尾结衣。三个，你两只手都抱不过来。”
裕介连叹气的功夫都还没腾出来，绘里已经走了过来。她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没等裕介开口问，便哼着小曲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饭盒。盖子一掀，香气直扑过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精致又讨喜的饭菜。
“当当当——爱妻便当！”绘里端起饭盒，朝裕介露出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笑容。
“……你做这个干什么。”
“过分。这可是我专门为裕介准备的。”绘里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换回那张贤惠好嫁的笑脸，“人家现在是裕介的未婚妻。身为未婚妻，履行妻子的职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所以呀，准备可口的饭菜可是花了我不少时间呢。来，尝尝——啊——”
她沉浸在幸福里，用筷子夹起一块章鱼烧，递到裕介嘴边。
“你还有时间做这个。”裕介看着她，“我以为你所有时间都用在悲伤上了。”
绘里的眼神暗了一瞬。但那黯淡只停留了片刻，便被一种更柔和的亮光接住了。她轻轻开口：“妹妹离开了我。我身体的一部分，确实永远留在那里了。可我剩下的部分，总还是要往前走。我剩下的身体，想带着我余下的人生，和裕介一起，往不知名的前方走。”
她重新拾起那个温柔的笑容，声音平静而笃定：“所以不用替我担心。我处理得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在提醒我、鞭策我去追凶手；另一部分则在告诉我——应该爱着裕介，应该成为裕介真正的妻子。哪怕裕介完全没打算接受我。”
夕美在对面摊了摊手。“我还能说什么呢。裕介，你就满足一下她的贤妻欲望吧。不然我看这家伙的精神都快稳不住了——是不是妹妹的事让她有点失常，想靠贤妻人设给自己找个支点？”
“过分！”绘里嘟起嘴，朝她埋怨，“说得好像我对裕介好是别有用心似的。我就是贤妻本妻好不好。”
裕介坐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一切。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就像自己曾经只在梦里才敢想象的场景。
奈绪毫不避讳地在学校和他展示着只属于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对他言听计从，再也不会和其他男生有任何多余的接触，再也不会给他一丝不安。美少女们毫不吝啬地围绕在他身边，学校的高岭之花以未婚妻自居，端着便当一口一口往他嘴里喂。她们为他争风吃醋，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这一切都实现了。他原本应该乐在其中才对。至少，几个月前的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地乐在其中。可是现在——为什么心里面会这么不安？为什么会觉得荒诞，觉得困惑？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为什么一丝一毫都高兴不起来？
“怎么，你还不满意？还有什么胃口没被满足？”惠问。
“我只是很困惑。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在黑暗里。”裕介说。
惠摆了摆手：“因为你现在还没有解决自己最深层的需求。你看——当马斯洛需求金字塔底下的几层都被满足之后，我们这种人，就会开始寻找更高一层的东西。偏偏我们又那么容易满足：不愁吃，不愁穿，不愁美少女。那我们当然就要开始找更上面的东西了——自我证明，价值实现。”
她站起来，拍了拍裕介的肩膀，声音轻得像在哼一支即将结束的曲子。
“好好享受吧。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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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房子已经不能再叫家了。自从裕介离开之后，它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一副鬼气森森的骨架。奈绪还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裕介要她留在这里。
秘书和律师团队在周围喋喋不休，像一群闻到血腥味便蜂拥而至的飞虫。佑树叔叔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这些贪婪的虫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亮出了嘴脸。他们动不动就登门拜访，敲响庭院的大门，试图推销那些无人在乎的基金和投资泡沫。奈绪不得不锁上庭院外的铁门，又雇人拆掉了门铃——让那些虫豸在外面等着好了。
可即便关上门，屋子里的空气也没有变好。秘书和律师们还在说着什么“培养集团接班人”、“学习管理公司大局”，要对她进行“培训”，要她签大量的文件。
真是无聊透顶。谁对这些事情有兴趣？当初她跟着佑树叔叔学怎么管理公司，是因为裕介。她想着自己或许能助裕介一臂之力，想着如果能替他把属于他的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裕介就不必为这些琐事费心，可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所以她才会那么拼命。现在这公司已经跟裕介没有任何关系了——她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奈绪坐在桌边，望着一张一张铺开的文件，眼神飘在很远的地方。
“小姐，这些都是接下来和常田家进行股权交接的重要条款。请您认真过目。”女秘书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提醒道，“这些是为我们争取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到时候要拿去跟他们谈判的。”
“好啊。利益最大化。”奈绪把那些烦人的纸从面前推开。
“小姐，我觉得您还是认真看一看。我们能从中获取最大的利润——”
“我们？谁是我们？我怎么感觉不到自己获利了？”奈绪撇了撇嘴，“不就是换了个打工的地方吗？原来给董事会打工，现在换一个新董事会，继续打工。”
“怎么能这么说呢。以前青海先生在世的时候，他持有最大股份。现在这些股份全部归您了，您就是董事会里持股最多的那一个。就算将来和常田家完成股权交接，您手里依然是单人最大的一份。说到底，这是您自己的公司。”秘书小姐说。
“既然我这么厉害，是最大的股东——那我现在就下令，把手头所有股份全部抛掉，再叫公司里每个人抄起棒球棍，把所有电脑砸个稀巴烂。”奈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种事不可能做的。公司毕竟不是为所欲为的地方。”
“那说什么全权由我接管？我连毁掉它的权力都没有，还谈什么接管？”奈绪不屑道。
女秘书叹了口气：“就算您这么要求，董事会也不会同意的。说是拥有完全权力，但那全都建立在公司要稳步向前的前提下。如果您真的下令这样做，其他所有股东和散户联合起来，一定能阻止您。”
“那不就成了。说到底是利益集团的独裁。皇帝上头还有利益集团呢，哪可能一个人主宰所有人的意志？”奈绪无奈地靠回椅背。
女秘书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公事公办褪去了几分，多了一层更私人的东西。
“小姐，我知道您心里很生气。您最喜欢的男生离开了您。可是您仔细想一想——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眼下唾手可得的一切，真的值得吗？您看看现在：金钱，买不到的东西全都能买到；地位，跻身上流社会，结识社会精英和名流。有了这些钱，您的未来一片明朗。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把这一切都葬送掉吗？”
“你怎么会懂我的心思。”奈绪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
“我当然懂。因为我小时候也做过一模一样的美梦。幻想自己是公主，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最后还是跟最心爱的侠客，一起去过平静安宁的田园生活。”女秘书顿了顿，“可是长大以后，被社会狠狠毒打了几轮，我终于认清了一件事：还是当公主好。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您面前。您要知道，我们女人活在这样的社会里，条条框框太多了，处处受限制。很多时候要达成一个简单的目标，都得比男人付出多得多，身体还常常被当作努力的一部分支付出去。多少女人奋斗一辈子都碰不到您现在这个位置。可您一上来就有了。您拥有了多少人羡慕的条件——您能比我们这样的女人，走得更远。”
“社会……”奈绪咀嚼着这个词。她从前帮佑树打理公司时，从未认真想过它意味着什么。对于“社会”，脑子里只有模糊的念头，比如“长大后找一份工作”之类的模糊想法，“你说‘做得更好’——是什么意思？”
“成为上流社会的人。和上流社会的人结婚。从此真正进入那个分配利益的阶层。完成阶级的终极跃迁。”女秘书一字一句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