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绪走在走廊上,脑子里转来转去,还是裕介的事。刚才她听见了一些风言风语——裕介为了她,和别的男生动手了。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已经对着裕介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把自己整个人都交出去了。要是再被他误会自己跟别的男人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牵扯,那就是彻彻底底的不忠,是背叛。
她现在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懊恼。从前她那么爱惜体面,如今把那些体面全扔掉了,只绕着裕介一个人转,反倒觉得前所未有地舒畅,安心,满足。她低着头边走边想——果然,与其整天琢磨怎么有尊严、不卑不亢地站在裕介身边,还是直接做他的附属品更好。她心里甜得发烫,甚至已经忍不住偷偷去描摹那个场景了:某一天,自己还是干干净净的处女之身,真正被裕介拥有。
正出神,一个矮矮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跟前。他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声音又细又抖:“那个……槙原同学……”
奈绪根本没听见。他又鼓着气喊了几声。
“怎么了?”她这才注意到面前立着一个人,也没往心里去。
“我是之前找你借过笔的小栗原……我想……想跟你说声谢谢。”男生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支圆珠笔,捧在手心递过来。那支笔她早忘了,甚至记不起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借出去的,“这是那时候借的,一直想还给你——”
他还以为奈绪会伸手来接。奈绪只是摆了一下手,连指尖都没朝他伸过去。“不用了。送你了。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往回拿的道理。你自己留着吧。”
“可是……我还是想还给你。”那个头发蓬乱、身形单薄的男生声音又轻又固执。
“不用了。一支笔而已,我不缺。”奈绪的语调毫无波澜。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
奈绪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声音冷下来:“我说不用了。我送给男生的东西,从来不会往回拿。”
她转身就要走。那男生愣了半拍,忽然像被什么念头狠狠推了一把,脱口而出:“——槙原同学对青海同学,也是这样的吗?”
听到裕介的名字,奈绪整个人顿住了。她转过头来,脸上那副冷淡的平静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学校里谁也没见过的、毫不留情的怒容。“你说什么?”
那男生被她的气势逼得往后缩了缩,但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横劲,硬顶着她的目光又问了一遍:“你对青海同学,也是这种态度吗?”
他的声音发着抖,却一径往下说:“为什么……槙原同学明明这么优秀,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对一个男生摆出那么卑微的样子?这根本就和你的身份不符!你明明可以不这样的,明明可以做全校最好的美少女,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美少女——为什么要这样!”
奈绪眯起眼睛,像这才头一次正眼看清面前这张毫不起眼的脸。她的嘴角毫不掩饰地浮上一丝讥笑:“跟你有关系吗?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我不想要槙原同学辱没自己……”那男生红着眼眶,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是自愿的。因为,我就是专门为了裕介才存在的。你这种人——不可能懂。”她毫不在乎地笑着说,“至于你说什么‘辱没身份’——真是可笑。没有裕介,我还谈什么身份?我就是为了他而存在的。你站在这里唧唧歪歪些什么?”
“可是奈绪明明是女生,为什么要……”
那个男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奈绪无情地打断了。
“你还没有资格直呼我的名字,请你自重。”奈绪收敛起方才的怒意,换上了一副极为疏远的语气,“要是被裕介知道,有别的男生喊我的名字,那会让我很困扰的。”
说完,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转身离去,留下那个男生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所措。
*****
小栗原回到家中。
屋子空荡荡的,那个男人又没回来。他也根本不在乎——那本来就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只是跟着母亲一起住在这个男人的房子里。倒不如说,那个秃头不在,他才自在。如今这栋屋子里只剩他和母亲两个人,他才真正觉得这是自己的家。
因为他实在不愿意去想母亲和那个秃顶男人在夜里做那种事。可那些声音不管他愿不愿意,总会从隔墙渗过来。每一次他躺在黑暗里,听着母亲毫不掩饰的**声,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画面——母亲赤裸着身体,在那个大腹便便、猥琐刻薄的男人身下承欢。那股火就从胸口直往头顶冲,他目眦欲裂,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个男人从母亲身上拽下来。
可他做不到。这个家、母亲、还有他自己,现在全靠那个男人的工资养着。所以哪怕屈辱到指尖都在发抖,他也只能把枕头死死捂在脸上,在黑暗里听着那些声音,边发泄边强迫自己入睡。
他没有去看母亲在厨房里操劳的背影,径直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往地上狠狠一摔。
“该死的——这个臭女人,跟别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全都是庸俗透顶!亏我还以为她不一样!”他压低声音嘶吼着,像是怕被楼下听见,“什么女神,根本就是假的!可恶——可恶啊!”
他站在房间中央,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没有摔任何东西。他强压下那股想把眼前一切都砸烂的冲动,喘着粗气坐到电脑前,打开了论坛。那个熟悉的ID已经在线了。他们在那个充斥着**与猎奇癖好的网站论坛里相识,是他在这孤零零的网络世界里唯一的陪伴。
“我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去做那件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过去,语气郑重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真的要做?那也太恐怖了?”对面很快回复。
过了一会,又追了一条,语气变得有些俏皮:“不过要是我有那个勇气,估计也想这么做。哈哈!可惜我还是没胆。”
小栗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敲下去:“我已经准备好了。东西都买好了。花了我很多钱呢。”
“真的吗?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円。”
“好多!我连零头都付不起!”
“哈哈,我也买不起。是我偷继父的钱。反正他在学校里当差攒了点钱,就凭这点本事娶了我妈。”他打完这行字,又补了一句,“别开玩笑,我说认真的。”
“所以你真的要做?”
“当然。我要像三岛由纪夫一样。就算死,我也要为了心里的理想而死。”
他敲下最后一行字,关掉了对话框,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