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给我闭嘴!”小栗原把枪口转向地面,朝天台的水泥地连开两枪,声音又尖又破,“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就是你们这种人,这个国家才会烂成这样,才会堕落成现在这个样子!”
“自己日子过不好,就把气往别人身上撒,是不是?”慧美手里的枪稳稳对着他,语气里全是不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像一坨屎。这身垃圾衣服,这张坑坑洼洼的脸,那副可笑的眼镜——根本没有女生喜欢过你吧?从来没有女生正眼看过你,所以你就憋成这样,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你闭嘴!你什么都不懂!”小栗原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地方,整个人猛地一抖,声音都变了,“这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个国家的女人堕落了!我一点错都没有,我才是干干净净的、正统的日本男人,你懂不懂?我是真正的日本男人,可现在的日本女人已经不是正统的日本女人了,是她们辜负了我,你听明白没有!”
“你真这么想?”慧美没有放下枪,反而笑了一下,“难道不是你眼巴巴看着自己喜欢的女生,人家压根不把你当回事,转头就跟了别人?你在雄竞里输得一塌糊涂,受不了了,就想着干一票大的,让所有人都记住你——在你的幻想里,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你,你终于成了中心。是不是这样?是不是很可笑?”
“你胡说!”小栗原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我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继承人,你明不明白!你知不知道这个国家正在往下掉?一步一步往下滑,就是因为国民早就没了魂,堕落了!这都是那些敌人的阴谋,他们就是想看我们变成这样,想看我们烂掉。他们巴不得我们的女人堕落,巴不得我们的男人变得跟女人一样软绵绵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出来:“你看看现在的男人,有一个像男人的吗?站在那儿嘻嘻哈哈的,跟娘们儿一样,刷那些让人脑残的短视频,看那些女人瞎胡闹的东西——那能是男人该干的事吗?就这种东西,能当国家的栋梁?能扛起日本的未来?”
“嚯,骨子里还真是个老派保守主义。这种调调,我一般只在警视厅那帮老头子的嘴里听到过,你这岁数倒是稀罕。”慧美嘴上不饶人,枪口纹丝不动,“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一个小年轻,还真信这些?”
“那是因为国民被蒙蔽了!”小栗原吼道,“那些可笑的敌人就是要这样,打着自由平等的幌子,喊着包容的口号,就是为了瓦解我们的国民,把年轻人的脊梁骨一根一根打断,把我们的意志一点一点磨没!现在连身边那些学生也信了这套,跟那些蛀虫——那些想侵占我们国家的蛀虫——客客气气地说话,还混在一起。尤其是女人……尤其是那些女人!她们居然跟我们的敌人交往,跟敌人在一起,还给敌人生孩子,真是让人恶心!”
小栗原把枪口死死顶在奈绪的太阳穴上,继续说道:“所以我恨那些女人。她们居然看不上我这样的男人——我这么优秀的正统日本男生,她们居然不喜欢。她们宁可去找外国人,把那些外国人当成炫耀的东西,还觉得很得意,觉得自己能攀上外国男人就了不起了。贱货,一群贱货!”
他把枪又往前顶了顶,像是要把枪口塞进奈绪脑子里似的,破口大骂:“尤其是你!你这个放荡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一点都不知道羞耻。你还有一点女人的样子吗,啊?”
“要你管!”奈绪嘴上硬撑着,“我就是喜欢裕介,我就是想把自己给裕介,我就是愿意当裕介的附属品,怎么了!”
“你们这些肮脏的女人!”小栗原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国家的堕落就是从女人的堕落开始的!女人是家庭的中坚、是社会的中坚,你们堕落成这样——没有半点矜持,为了男人什么都肯干,连‘献身’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明明是女人,却没有女人的样子。女人就该矜持,就该等着男人来追,然后结婚生子,成为社会的支柱。男人在外面打拼,做国家最硬的骨头;女人在家里养儿育女,培养下一代的栋梁!我恨死你们了!为什么你们就不能为国家奉献?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做日本真正的继承人?”
“不是这样的。”裕介叹了口气,往前迈了一小步,想稳住小栗原的情绪,“现在的人已经被压得快喘不过气了。日本社会现在这个状态,每个人都很难。成年男人面临的工作压力有多大,在社会上每走一步都费劲;成年女人的处境更糟糕,在职场里要拼尽全力才能拿到一丁点成果。孩子也一样——上一代把自己的压力传下去,他们在学校那个小社会里就得承受跟社会差不多的压力,还得接住父辈那一份。至于老人……还用我多说吗?”
“他们凭什么不愿意为国家奉献!”小栗原暴怒,“明明国家正在最难的时候,每个人勒紧一点裤腰带,每个人稍微出一点力,就能把国家建设好!说什么压力,说这些屁话——明明受了国家的恩惠,还敢这么猖狂,一点不知道反省。这个国家变成今天这样,你们这些人,尤其是你们这些女人,必须负责!”
“真是胡扯。我现在站在这儿,难道也要为你干的事负责?”慧美一脸不屑,“看你这副德性,我本来还想着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呢。这么说来,我们这些在基层兢兢业业做事的警察,也成了这个国家的罪人?那些在社会上老老实实工作、靠自己吃饭的人,现在也得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罪名担责?”
“你们还有脸说这些?”小栗原用枪抖抖索索地指着慧美,“身为日本国民,没有一点国民的样子。人活在这世上要是只为了自己,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你们现在能说出这种话,不就是因为有我们的民族性在替你们负重前行吗!”
“瞧瞧你自己,拿民族性当幌子,拿爱国给你那些下作行径贴金,是不是?”慧美往地上啐了一口,又往前逼了一步,想用话把小栗原逼到精神崩溃,“哎呀,说来说去,不就是想享受人上人的待遇吗?不就是想爬进社会上流,拿鞭子抽着劳苦大众,让他们像抬轿子一样把你们往高处抬吗?从来都只有你们这种人才算国民,是不是?只有跟你们站进一个圈子、替你们的政治集团摇旗呐喊、做你们的应声虫、踩着你们的步点往前走,才配叫国民,是不是?跟你们理念不合、不想掺和你们那套的人,就都不是国民了,是不是?”
“你胡说!跟我们站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小栗原声音发颤,“我们为了国民、为了国家,有什么错?成为我们中的一分子,难道是件羞耻的事吗!”
“有些时候,你脑子里那个美好愿景,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这个我深有体会。”裕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你觉得他们许诺给你的那些东西,真的能兑现吗?那些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人,那些在议院里慷慨激昂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拿漂亮话骗人。如果他们真的能兑现承诺,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骗我,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小栗原又想把枪指向裕介,但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好像连枪都快握不住了。
“虚张声势的人是你。”慧美说。
“想想你自己的生活,想想我们正在熬的这些难关。他们真的给了你许诺的一切吗?如果给了,为什么我们的日子还是这么糟糕?”裕介顿了顿,“还是说,他们只是拿你当耗材?用得着你的时候,就让你为他们的利益去消耗、去卖命。实际上,就算我们真的选了这条路,也永远坐不上他们的那张餐桌。”
“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小栗原吼道,“你这个引诱女人堕落的恶魔,你没资格批判我的理想!”
“**的,谁跟你是国民?你做你的国民大梦去吧。”慧美又往前逼了一步,“你被骗了。那些理想,不过是别人的生意、别人的主义罢了。你被当耗材了,拿你的理想当柴烧。”
“你们说的……不是真的……”小栗原脸色惨白,两眼发空,握枪的手颤颤巍巍垂了下去。他整个人像是恍惚了,眼看就要松开奈绪。
“砰!”
一声枪响,小栗原脑袋上绽开一朵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