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藤慧美带着小林,两人开一辆车,停在了小镇边缘那片茂密的丛林外。下车之后她们步行穿过层层叠叠的林木,最后站在了畸形村的村口。
慧美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打量着眼前这些低矮的土坯自建房。有几个身形怪异的人坐在门口晒太阳,那画面像是从恐怖电影里截出来的一样。她走过去,对一个坐在门口的人说:“老人家,我想问你们一点事情。”
那人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我来跟你们说话。”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走了过来,“我是这里的村长。你们想知道什么?”
“这儿还有村长?”慧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听说这里是什么受诅咒的地方。但我之前在警局的卷宗里看到过,这里不就是因为重金属污染才成了弃婴的聚集地吗?”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这种事情没人特意提的话,早就被忘干净了。我估计小镇里的人根本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老村长语气很平淡。
“真的吗?但你没忘吧?”慧美的语气带着琢磨的意味,她摸了摸下巴,“或者说,这个村子里总还有人没忘。只要这村子里还有一个人记得当年小镇发生过什么,如果……”
“如果什么?”老村长问。
“如果还有人不死心,对当年的遭遇咽不下这口气……”慧美说。
“你是想说,现在小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谋杀案,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干的?”老村长抬眼看她。
“也许不止这一件事。”慧美若有所思,“也许在小镇看不见的阴影深处,还有别的事,也有各色各样的人掺和在里面。”
老村长说:“警官,你真是会说笑。你看看我们这些人——长得奇形怪状的,胳膊跟积木拼的似的,腿粗得像萝卜,一个个那副呆傻的样子。他们能做什么?我不是想笑话他们,可你看,他们就是一群废人,什么事都做不了,怎么可能去干你说的那些可怕的事?无意冒犯,你觉得他们做得到吗?”
慧美顿了顿,扫了一圈周围的村民。
“关于常田家,你们知道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那座服装厂就是常田家的。当年把公开闹事压下去的,也是常田家。”老村长在石凳上坐下来,感慨了一句,“是啊,我们跟常田家还真是有缘。当时有一个好心的记者想帮我们,她说一定要替我们曝光常田家和服装厂干的那些事。她坚信只要把常田家那些下作手段揭出来,就能扳倒他们。”
“但显然没成,对吧?”小林说。
“是啊。就连那个记者,那么好心的一个人,也……”老村长叹了口气,显然不想往下说了,“总之,常田家打压下来,我们就只能住在这里了,待在这个被小镇遗忘的角落里。”
慧美蹲下身,对老村长说:“我想打听一个人。我们之前调了小镇几十年来失踪案的卷宗,发现了一个很荒唐的细节——那些目击者都说,绑架那些少男少女的,是一个‘满脸长满绿色意大利面的怪物’。这是什么意思?跟畸形村的人有关吗?”
老村长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没有可能,真的有这么一个怪物?”
“你说真的?”小林没忍住笑了出来,但看到慧美和老村长同时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他才讪讪地收了声,“难道不好笑吗?满脸绿色意大利面,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隐喻?”慧美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说是绿色意大利面?”
“我听说过一件事,关于常田家最小的儿子。”老村长突然开口,“他替家族打理整个小镇的黑产,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违法的买卖,都归他管。常田家明面上是小镇最有影响力的家族,各行各业都有人脉,是摆得上台面的乡绅。但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总要有人经手,那就是常田家小儿子的事。他经营的违禁品里包括枪械,所以养成了狩猎的爱好——在深山老林里摆弄枪支那一套,你知道吗?”
“你是说,绿色意大利面指的是那种……”小林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画了一下——那种士兵在丛林里用来隐蔽身形的吉利服。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听说而已。”老村长垂下眼。
慧美站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常田家就是这么多年来小镇失踪案的幕后黑手,也是那个留纽扣的连环杀手。我知道他们跟纽扣杀手脱不了关系,但难道他们就是执行谋杀的真凶?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钱人的想法,我们怎么会懂?”老村长说,“也许只是好玩。就像我听过的那些传闻——有的富豪把十几岁的少女带到岛上的别墅做见不得人的事。那要是有人把谋杀当成消遣,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况且他们手上沾的人命还少吗?”
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我还听说,在常田家的庄园里,有个小木屋,看着就一间不起眼的隔间那么大。那里面关着一个可怕的怪物,每到夜里都会发出吓人的嚎叫。”
“这又是什么都市传说?”小林不以为然。
慧美却皱着眉头,把这话认真听了进去。沉默片刻后,她说:“就这些?行吧。看来我们这次非得正面会一会常田家了。”
小林看着慧美径直走向警车,跟上去问道:“我们现在就去?”
“不,先回警局,带足人手。”慧美拉开车门,“你不会真以为我们能光明正大直接把小镇实际掌控者的人带走吧?”
小林摇摇头,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慧美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你信他说的?”小林问,“常田家的小儿子就是纽扣杀手?”
“不信。从侧写来看对不上。”慧美说,“但我有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这么多绑架案,这么多凶杀案,就像是藏木于林——有些东西被混进了这一连串案件里头。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会觉得整件事特别分裂,怎么都对不齐。”慧美顿了顿,“可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把两件事搞混了。小镇上我们目前在查的这两起纽扣谋杀案,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回事。”
“你是说,纽扣杀手有两个不同的人,各干各的?”小林皱起眉。
“不。纽扣杀手应该只有一个人。”慧美说,“但还有别的凶手,借纽扣谋杀来掩盖自己的痕迹。他想借着这个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小镇里的凶手的名头,做他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