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常田真央捂着腿,惨叫着跌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裕介,枪口还在冒烟,自己大腿上已经被打穿了一个洞,血像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往外涌。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他一时还没感觉到全部的疼痛,只是颤抖着嘴唇,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不清楚呢。”惠的声音轻轻,“我只知道,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自己想做的事。不在乎什么法条法规,不在乎什么道德底线,也不在乎什么人情世故。我要做的——就是我一直以来真正想做、然后真的去做了的事。”
“你脑子有毛病——!”
常田真央还想说什么,惠抬手一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他眼睛一翻,整个人软倒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裕介看着地上昏过去的真央,“就是为了泄愤?那后续怎么收场?”
“绑起来。等哪天时机到了,再好好拷问他。现在他可是我们手里的人质了——到时候跟常田家摊牌,这就是我们的筹码。”惠把手枪收回口袋里,转过头来看着裕介,嘴角微微扬起,“怎么样?这下好了吧。我们俩现在是共犯了,真真正正绑在一起了。”
“刚才枪声太大了,外面肯定都听见了。”裕介把病房门微微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护士站那边似乎已经有人被惊动了,正在朝这边来,“想办法把现场收拾一下。人藏起来,地上的血擦一擦。”
他把昏死在地上的真央拖进卫生间隔间,又抓了块抹布蹲下来胡乱擦地上的血迹,越擦越糊成一片。护士赶过来的时候,狐疑地盯着地板上那一摊暗褐色的痕迹。
“可乐洒了。”裕介只好这么解释。
好在护士没追问太多,只是叮嘱他把地面弄干净。
“能把他藏哪儿呢?家肯定不能回。总不能塞结衣那个出租屋里吧?”裕介透过虚掩的卫生间门看了一眼里面——常田真央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渗,脸色越来越白,“我想想……倒是有一个好地方。不过你看他这样子,再不止血是不是要流死了?”
“你认真的?老房子现在可有个来历不明的怪人。你打算把人关那儿?”裕介一边说,一边从卫生间扯了条毛巾,蹲下来把真央的腿紧紧扎住。然后他给美嘉发了条消息,叫她开车过来。
“那里当年就是常田家的。现在回去,算他荣归故里。”惠说。
裕介从走廊尽头推了辆清洁工的小推车过来。他把常田真央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团医用胶带——就是专门贴创口的那种,粘性够强——又在外面套了一层黑色大垃圾袋,把人整个塞进去,像装垃圾一样推着小车往楼下走。
美嘉开着她那辆小皮卡赶到的时候,正看见裕介推着这么一车东西过来。她立刻伸手叫停:“停停停,我这车可不是垃圾车,别什么东西都往上搬。”
“这不是垃圾。我要你帮我把这东西运到一个地方——具体路线我给你指。”裕介把袋子里的人从推车上搬下来,塞进皮卡后座。
美嘉探头一看,黑色塑料袋底下渗出一小摊暗红色,她立刻说道:“等等等等——这人是谁?为什么他还在往外冒血!”
“一个仇人。”裕介坐进副驾驶,简短地回了一句。
“仇人?你不会是要杀人抛尸吧?”美嘉瞪圆了眼睛,“助手君,虽然你是我的人,但身为超级侦探,这种事我可不能装没看见。可恶啊,超级侦探现在就要逮捕你——”
“人又没死。他是邪恶势力的人,这个镇子上最邪恶的势力的成员。我们把他关起来,是为了以后审问。”裕介说。
美嘉双手一叉腰,立刻切换了态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既然是邪恶势力的人,那肯定整天都在搞破坏世界和平的阴谋诡计。所以咱们这个不叫绑架,叫执行正义!”
说完她就发动了小皮卡,载着后座上昏迷不醒的常田真央,一路开往老房子。
“这是什么地方?”美嘉下了车,左右张望。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风一吹就微微晃荡。她在小镇住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以前住过的老房子。后来搬走了,就一直空着。”裕介也下了车。
“原来助手君小时候就住这儿啊。就是小宝宝时候住的那种房子吗?”美嘉歪着头打量眼前的景象:老房子旁边立着一棵枯干的老树,芦苇在风里轻轻摇动,头顶的天空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薄薄的云层铺开。整片空地安静得像脱离了小镇的时空,站在这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夹缝空间。
后座上,常田真央已经醒了,嘴里塞着胶带,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想说什么?”裕介把他嘴上的胶布撕了下来。
“你们完蛋了!你们干出这种事——就算你身上流着常田家的血,也别想躲过去!常田家会弄死你的,会让你从这个镇子上彻底消失,你知不知道——”
常田真央还要继续骂,目光却忽然越过了裕介,落在了那栋老房子上。那片再熟悉不过的芦苇荡,那棵像恶魔一样张牙舞爪的老树,还有那栋房子。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里——!”他的声音变了调,“你们居然回到这里?你们怎么会来这里?为什么是这里!”
他转过头看着裕介,眼神里带上了怨毒:“你居然选了这里。你明明知道这地方原本是我们家的,后来被老头子送给了你那个妈!凭什么?这里是我们的家,结果居然送给你母亲——一个叛徒!我都没在这房子里住过几天,你的母亲,那个背叛家族的疯女人,居然带着这个本该属于我的房子,堂而皇之地住在里面!”
“你闭嘴。”裕介一拳砸在他脸上,牙齿都打掉了几颗。
“助手君,要不要我把他的脑袋塞到车轮底下,开车碾过去?”美嘉在旁边跃跃欲试。
“我问你。”裕介拖着常田真央往地上拽,“这栋老房子藏着密道。你知不知道?”
“你在胡说什么?你是在羞辱我吗!”常田真央以为裕介拿这个跟自己开玩笑,怒火又涌了上来,“你知道这栋房子的历史吗?小镇还没建起来的时候,这栋房子就已经站在这里了。那时候整片地都是荒地,是我们家族的人来了,盖了这栋房子,开始拓荒!那是什么时候?那时候连裕仁天皇都还没即位!我们的祖先就来到这里,一砖一瓦把房子盖起来了——你懂不懂这栋房子意味着什么?它身上压着这个小镇的历史,也压着这个国家的历史!”
“裕仁天皇?那不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吗!原来助手君住的房子是老古董呀!”美嘉一脸惊奇,掰着手指数,“我想想,那大概是……三十年前?五十年前?不对……是一百万年前的事吧?哎呀,我数学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