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言语杀死母亲

作者:抓更宝 更新时间:2026/8/1 1:00:47 字数:2910

午休的时候,裕介又来到了天台。夏日的风裹着热浪吹过来,扑在脸上燥得发干。

“这里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是不是?”惠走到他身后,声音融在风里,“真是没想到,当初就是在这儿——一封半真半假的信把我们骗了上来。从这儿开始,我们的人生拐了一个弯。那之后,才有了我们这一整段故事。我不好说那是一切的起点,但至少,是我们的起点。”

裕介偏过头看她。正午的阳光浇在惠的脸上,她整个人都沐在光里,曼妙的身形像一朵盛开的花。

“隔了这么多年,我们再次重逢。”惠笑着说。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奈绪跟了上来。她走上天台,看见裕介站在栏杆边,便笑着说:“少年时代两个人并肩坐在天台上一起吃便当——这种情节简直是恋爱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呢。真可惜,高中都快三年了,我还没跟裕介一起在天台上吃过一次便当。”

她轻轻拍了拍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语气轻快地补了一句:“现在虽然没有便当,但是——我可以在这里给你膝枕!”

说干就干。奈绪双腿并拢坐在天台的水泥地上,让裕介枕上自己丰腴柔软的大腿。裕介的头一靠上去,后脑那股隐隐的疼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奈绪身上有一股温柔的香气,他把脸往她腿侧靠了靠,又转向她小腹的方向,想找到这股香味的源头。最后他确定——小腹那里的香味最浓。

“裕介,你往我肚子上吹气,感觉有点痒……”奈绪脸上浮起害羞的红晕。明明在家里面比这更出格的事都做过,可现在是在学校,做这种羞人的事,有种说不出的背德感。尤其是裕介温热的鼻息透过衬衫薄薄的布料落在她小腹上,像是隔着衣服都在挠她腹部的软肉。

“子宫……子宫好像轻轻抽了一下……”奈绪小声呢喃。她伸手摸了摸裕介的头,努力摆出一副妈妈的样子,用宠溺的语气问,“怎么样,青梅竹马的膝枕,舒服吗?”

“奈绪,你不是我妈妈。”裕介语气冷淡。

“唔……”奈绪像被这句话结结实实地敲中了脑袋,原本竖起的狗耳朵都无力地耷拉下来。她委屈地嘟囔,“我知道啦……我只是想尽量把妈妈的角色演好一点而已。青梅竹马嘛,朝夕相处的,照顾起对方来多少有点心得,所以自然而然就想当一下妈妈……”

裕介没有接这个话,也没理她的委屈,只是说:“让我闻闻你肚子的味道。”

“现在?”奈绪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照做了。她夏季校服的白衬衫塞在裙子里,是女同学之间很流行的那种显出腰线的穿法,不能直接掀起来。所以她先捏住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抽出来,露出雪白的小腹。高腰的穿法让裙子的腰线盖住了肚脐和小腹的最下端,她只好用手指勾住百褶裙松紧带的边缘,带着一点羞耻心的红晕,一点一点地把裙子往下褪,直到完整的小腹袒露在裕介眼前,让他侧过头来就能直接贴上自己最羞于示人的那一块地方。

“就是这个味道。是因为青春期女生在生理期前后才会有的那种体香吗?”裕介枕在奈绪柔软的大腿上,鼻尖贴着她小腹裸露的肌肤,轻轻嗅着。他忽然问,“奈绪,你最近在排卵期?”

“嗯……上次月经已经过去两周了。”奈绪小声回答。自己的生理周期对裕介来说从来不是什么秘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连排卵期这种事她也从不瞒他。

“生育的味道。”惠的声音在裕介耳边响起来,不紧不慢的,“你知道吗,裕介,女人在排卵的时候,身体会释放一种特殊的激素,用来激发体内的母性,让身体更好地为孕育下一代做准备。这就是女性的生理密码——基因编码里写死的生存法则,人类繁衍最底层的根基。人类啊,从基因层面上就是母亲的奴隶,生来如此。很畸形的关系,对不对?我们这种自诩能思考的高等智慧生物,身上居然还捆着这么原始的本能。而且可笑的是,别的原始本能就只是本能,唯独这一个,我们给它换了一张堂而皇之的新面孔——在现有的社会体系底下,用一套完整的话语权和概念包装起来,把生理层面的反应,用各种意识层面的词汇去描摹。什么母性,什么母爱,什么母亲的本能。这些从原始基因代码里来的东西,就这么跨过物质世界的门槛,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社会关系里。很奇怪,不是吗?把一些本来简单直白的事情,拿语言的陷阱粉饰一通,重新端上来,告诉我们这是一种全新的东西。”

裕介听着惠的喋喋不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奈绪,你想过生孩子的事吗?”

“诶?在这里……现在?”奈绪有些惊讶,但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在这里也可以哦。只要裕介不嫌这里脏的话……就是可能还会有别的同学上来……”

“你在排卵期,对怀孕这件事应该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对不对?就像是子宫在发信号,一直敦促你的大脑去想生孩子这件事——那种来自子宫的反应,没办法抗拒,是不是?”裕介说着在任何女生听来都算性骚扰的话,语气却像在认真探究什么,“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生下孩子之后的生活?有没有想过自己带着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替他指路——那样的自己?”

他问出这番话,真正想问的人,或许根本不是奈绪。他想问的是自己的母亲:你的身体条件明明根本不足以成为一个母亲,为什么偏偏要成为母亲?难道真的只是避孕没有做好?难道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当母亲站在崩溃边缘,看着自己的孩子,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后悔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是到最后都没有准备好接受他?还是在漫长的生活里,已经把身为母亲的耐性一点一点耗尽了?

从前他永远只从自己的视角去看母亲:温柔,美丽,充满母性,是这个荒诞世界里唯一没有罪的人。可现在,在惠不断的提醒下,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心里那个完美无瑕的母亲形象,很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觉,是自己意识对现实进行再加工之后编织出来的幻象。也许她根本不像自己记忆里那么美、那么好。那个幻想带给了自己一种近乎义无反顾的恋母情结,让他永远用看待母亲的标尺去评判身边每一个女生,也成了他长久以来女本位内耗、不断在女性身上同时寻求爱与母性的痛苦根源。

当惠用语言“杀死”了母亲之后,裕介觉得自己也许应该清醒过来了。一个母亲——他的母亲——说到底,不过是从一个普通的女性成长而成的。跟普通的女性没什么不同,跟普通的人也没什么不同。那个不再完美无瑕的“无罪女王”,其实就是他身边一切关于女性的幻觉的投射。此刻给他膝枕的奈绪,也一样。所以在这个时候,裕介特别想知道——一个普通的女性,到底是怎么成为母亲的?仅仅靠小腹里那个子宫,靠那些生理性的信号,一个女人就能成为母亲吗?

恍惚之间,他想起夕美的哥哥悠斗问过的那句话:一个男孩要走过多少路,才能成长为一个男人?那么反过来呢——一个女孩,难道仅仅靠着身体和性,就能成为女人,甚至成为母亲吗?

“我不清楚呢……我从没想过这件事。”奈绪把小腹轻轻贴在裕介脸颊上,声音温柔,“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只要待在裕介身边就够了。就算只是个丫鬟、一个女仆,只能匍在裕介脚底下,我也满足了。从来没想过自己有资格为裕介生孩子。所以,真的没想过。”

她顿了顿,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不过如果真能和裕介有一个小孩——那大概也是我作为生育工具,替裕介生下子嗣、延续血脉吧。我的子宫能派上这个用场,才算是有了一点价值。至于教育那个孩子……我连想都没想过。”

“我说真的。”裕介的语气没有含糊,“你会后悔生下他吗?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在日子苦到撑不下去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觉得要是没生下他就好了?会不会在那一瞬间,对你的孩子生出恨意?”

奈绪想了想,没有急着否认。“嗯……如果日子真的苦到那种地步,也许会的吧。真到了那种时候,生理上的痛苦会把一切都压垮,人根本没办法……痛苦会让你变得不像自己。”

“……是吗。”裕介轻轻咀嚼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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