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介推开电脑社的门，里面只有几个人散坐在椅子上闲聊。
“你来了？我还正想着去找你们呢。”社长一看见他就先开了口，“之前学生会会长让我们搞一个电子档案系统，中间折腾了几回，不过总算是弄出来了。结果等我们想交付的时候，学生会好像已经换届了，任务清单也没交接。我那时候还惦记着，什么时候能拿给你们。”
“系统搞好了？”裕介问。
“搞好了。现在可以在线查这个学校建校以来所有学生的档案了。当然，保存下来的基本都录进去了，有些实在丢失的就没办法了。”社长打开电脑，开始演示怎么查档案。
“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裕介打断了他的演示，把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亮出来，“大概两三个月前，有没有人在你们这儿用电脑打印过东西？就这个——你看看上面的字体。是你们电脑常打出来的，对不对？”
社长接过信纸端详了一下：“还真是。这个像是XITS Math，我们写文案要插公式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套字体。看着最像Times New Roman，糊弄一下完全没问题。我敢说，这学校只有我们电脑社有这字体。”
“你知道两三个月前谁用过这台电脑，把这张信打出来吗？”
“这我怎么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了。而且来用电脑的不光是我们社里的人，别的社团有时候也过来打印东西。你叫我怎么查？”社长一脸为难。
旁边一个男生忽然插了一句：“可两三个月前那阵子，我们基本没什么社团任务啊。大家不都窝在这里打游戏吗？我记得，好像只有几个社团的女生来借过电脑。”
“有这回事？”
“你忘了，社长？你当时还说，要是能一直这么闲就好了，就可以天天打游戏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社长歪着头想了想，“那时候好像是轻小说社团和古典文学社的女生来借的电脑，说是要打印学园祭的海报还是文稿什么的。”
他顿了顿，开始在电脑上翻记录：“我记得她们应该都登记过。我找找……啊，在这。两三个月前，轻小说社团的吉伍佐同学，古典文学社的秋滨同学。比我想的少，就这两个女生来借过。”
“你确定？”裕介问。
“确定。那段时间我们真的就只是在打游戏。我们说是电脑社，可没任务的时候就是玩游戏。谁会没事去碰打印机？所以基本就是这两个人，不会有错。”社长合上笔记本，很笃定。
“你看，圈子总算缩到这么小了。终于有个像样的好消息了。接下来就让我们站到那两个女生面前，给她们一点小小的男性震撼——免得她们忘了，现在这个文明社会保障的那些权力，从来就不是天生属于她们的。”惠的声音里带愉悦。
“谢谢你。”裕介转身就要走。
“等等。”社长又叫住他，“我还没说完呢。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电子学生档案系统的事？我那时候说，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女生的档案怎么都找不到——叫常田杏，好像是好多年前的……”
裕介停住了。母亲档案不在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以前他只当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疏忽，一个年代久远的意外。可现在，他隐约觉得，这背后藏着某种刻意为之的东西。
“我还真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社长叫住他，“之前借着整理电子档案的机会，我们翻了学校办公处那些堆成山的旧资料，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根据以前的学校记录，那个学生的档案，好像是当时学校的校长亲自删掉的。据说那阵子还出了个小插曲——这个叫常田杏的学生老不来上课，教务老师以为她已经退学了，就直接把她的学籍注销了。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又突然回了学校，发现学籍没了。女生的家人来学校问责，校长就处分了那个教务老师，承诺把学籍恢复。然后你猜怎么着——老师在记录里写，校长把档案拿出来还给了那个女生，让她重新去办学籍手续。很明显，档案根本就没交回去。”
“真有这种事？”裕介皱起眉，“随便注销学生学籍，这算是正常流程吗？更离谱的是，重新办学籍，为什么要把档案原件给到学生本人？”
他清楚母亲那时候大概是精神疾病发作，没法正常上学。可整件事被学校记录得一本正经，从流程上看却处处透着说不上来的别扭。每一步都像是在合理化一个早就定好的结果——就为了把档案从学校手里递出去。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估计那时候学校管得松吧，反正也没电脑归档，就那回事。”社长靠在椅背上，“不过好歹搞清楚了，那档案丢了可不赖我们。”
“想一想，裕介。”惠的声音轻轻贴上来，“记录上写的是，把档案给了杏本人，对不对？不是给常田家的哪一位——是给了我们的母亲。你想想，像她那样恨着常田家的人，会容忍常田家来染指自己任何一点东西吗？哪怕只是一份学生档案。那这份档案之后会落到谁手里呢？”
“我大概知道了。”裕介说，“母亲把档案留给了父亲。”
“就是这样。”惠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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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电脑社社长，裕介去了轻小说社团。
“有什么事吗……”坐在座位上的女生抬起头，一看是裕介，脸立刻就垮了下来，“我说——这不是咱们学校的变态男吗？”
“真的诶，就是那个调教奈绪学姐的变态男！”旁边的女生也认出了他。
“变态男是什么奇怪的称呼。”裕介说，“我来找吉伍佐同学，有些事想问她。”
“我就是吉伍佐依由。”坐在座位上的女生没好气地应道，“你这个变态男，找我有什么事？我告诉你，叫你变态男是因为你把我们敬爱的奈绪学姐带坏了！学姐本来在学校里跟女神一样，是我们每个人心里的偶像。结果你用了什么妖法，把学姐迷惑成那样，陪着你做那些不知羞耻的事——你是不是抓着学姐什么把柄了？”
“我说她是自愿的，你信吗？”裕介说。
“怎么可能！奈绪学姐那么漂亮、那么高贵，怎么可能自愿当你的……当你的……怎么可能自愿跟你做那种不知羞耻的事！那一点都不像奈绪学姐！”吉伍佐依由气得脸都红了。
“你很了解她？说得这么笃定。”裕介语气平淡。
“那……那又怎么样？反正比你了解！”她撑着桌面往前逼了一步，“我认识的奈绪学姐，阳光又温柔，对每个人都那么好，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对谁都不管不顾。而且我认识的奈绪学姐，根本不喜欢男生，她平时只跟女生在一起玩，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男生的告白。怎么会突然跟你一个男生那么亲密？”
“社会关系塑造了我们的身份，在这个基础上身份政治又不断强化我们。她看到的从来就不是奈绪，而是她脑子里那个叫‘奈绪学姐’的符号。我一点都不意外。”奈绪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