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人不可貌相。”旁边那个女生笑了出来，“我一直以为奈绪学姐是那种特别稳重、特别洁身自好的人。就算真要跟男生发生点什么，也该是爱情电影里那种唯美到不行的那种。没想到私下玩得这么花——还有‘主人’这种关系？”
“都说了不是那样！”吉伍佐依由很不高兴地打断她，“奈绪学姐当然是纯洁无瑕的。只是一时迷糊，被有心人利用了而已。那根本不是奈绪学姐的错！”
“你说的那个‘有心人’，不会恰好是我吧？”裕介无奈地看着她，“这么看来，奈绪学姐在你心里倒像是神明一样的存在。那按这个逻辑，你应该对她怀着很虔诚的热忱才对。既然如此——为了守护她，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吧？”
“你想说什么？”依由皱起眉。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心目中的女神被人亵渎了，那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干掉那个人，对不对？所以我最近生命中霉运不断——应该就是你干的。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使绊子、下药什么的。”裕介说。
“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看你眼下这副嘴脸，我倒真想这么做！”依由愤愤地顶回去。
“没做过吗？”裕介把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亮出来，直直指着她的鼻子，“这封信不是你写的？证据可全攥在我手里了，你还想抵赖。老老实实承认你对女神的狂热，不好吗？”
“你在说什么？”依由看着那封信，一脸迷惑。
“因为对女神心怀不甘，所以找上我来报复单挑。你放下这封信，就是当挑战书——约我去天台决斗，对不对？如你所见，我来了。现在我就是来找你单挑的。”裕介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想看她的反应。
“你胡说什么！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你别污蔑好人！”依由急了，“老实说，我现在确实想一脚踢死你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可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要我说啊，”旁边的女生叹了口气，像是总结陈词，“奈绪学姐说到底跟我们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碰到自己喜欢的男生就脑子一热，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嗯，这就叫恋爱脑吧！”
“就算奈绪学姐真要跟谁在一起——那也得是个配得上她的人才行啊！什么翩翩公子，别国皇族，帝国勇者。要是跟那样的完美男生在一起，我也没有怨言。或者跟最美的美少女在一起，搞百合我也喜欢！怎么会跟这种平平无奇的男生——简直就是在玷污女神的身份！”依由愤愤不平地补了一大串。
“她不是那个人。”惠在裕介耳边说，“脾气很冲，天性单纯又激进，看样子应该是个受人欢迎的角色，在同龄人里也很有人气。这种人做不出那种事。能做出那种事的，一定是个心底藏着阴湿念头的人。”
“你是说——一个内向的人？”裕介低声问。
“阴湿的人不一定内向。但一定没有主见，非常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惠的声音不紧不慢，“而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自说自话。就算自己讨厌的家伙站在面前，也能毫不避讳地全骂出来——这种人不太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你想想看，一个会把最隐秘的心事憋在肚子里的人，那件事她只敢翻来覆去讲给自己听。因为她害怕，怕别人察觉到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光是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别人知道了她在盘算那件事，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她就已经受不了了。一定是这样。光是想象别人在评判自己，那个阴湿的人就受不了了。”
“看样子确实不是你。”裕介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讲些莫名其妙的话。真是的，奈绪学姐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依由气不打一处来。
“也许是因为，我不是她幻想里的那种人。”裕介说。
“你说什么？”依由愣了一下。
“也许奈绪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也许她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标准’的人——不是那种照着最完美的剧本一板一眼走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坏就坏在这里，不是吗？一个有自己的想法的人，会按自己的意愿去选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不过恰好不巧，她选了在大众认知里最不该选的那一个。这就是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自己吞下的苦果。”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
裕介离开了轻小说社，去了古典文学社。作为轻小说里出场率最高的社团，古典文学社门口从来不缺那种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的人，张口就是太宰治、芥川龙之介，想来找找轻小说男主的感觉，顺便邂逅一位属于自己的文学系少女。
“我想找秋滨同学，她在吗？”裕介问。
一个女生闻声抬起头，摇了摇头：“抱歉，秋滨同学之前回家了，之后一直没返校。有什么话我可以替你转达吗？”
“不在？是因为之前的校园枪击案回去休息，到现在还没回来？”裕介追问道，“我听说她几个月前借过电脑社的电脑打印东西。有些事情，我代表电脑社想找她问一下。你知道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跟她不是很熟。”女生有些为难。
“你们不是同一个社团的吗？难道那位秋滨同学其实很孤僻？”裕介问。
“倒也没有。平时相处还算融洽，就是不熟。这种事我们也不太好多问。”女生的语气里全是拿捏过的分寸。
“标准的那种‘假熟悉’。”惠点评道，“说着熟，其实就是每天见面能笑着打个招呼，但从来没有深交过。这种人，说不定心里正藏着什么阴湿的秘密。跟谁都深交不了，所以秘密谁都不能说，最后烂在心里，一点一点地发酵。”
“那没办法了。我直接去她家找她。”
*****
靠着绘里给的信息，裕介找到了秋滨家。他抬手敲了敲门。门那边很快传来一声：“谁？”
“是秋滨同学吗？我想跟你谈谈。我是青海裕介——你应该认识我。我想跟你当面说几句话，可以进去吗？”
屋子里沉默了一瞬。隔着一扇门，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然后那个女生的声音才又响起来：“我不认识你。你去找别人吧。”
“你确定不认识我？可我怎么觉得你认识我。不认识的话，你为什么要给我写信？”裕介隔着门，不急不慢地说。
“我从来没写过什么信。我不认识学校的男生，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说完这句，里面就再也没了声。
“正常途径是进不去了。要不要换个方式？”惠抬了抬下巴，示意裕介看上面——二楼那扇半敞着的窗户。
裕介顺着外墙翻上二楼窗台，往里看去。是个很少女的房间——粉色墙纸，印着卡通人物的床单。女生刚洗过澡，穿着清凉的睡衣坐在床边，光着腿踩在地板上。圆脸，说不上漂亮，就是很普通的长相，但腿白，把整个人往上提了一档。裕介还瞥见她睡衣底下鼓鼓囊囊的胸口，和一双结实的小臂。
“不算漂亮，也谈不上丑。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生。可偏偏就是这种人，心里最容易拧住——觉得自己条件不差，在某些地方还能偷偷沾沾自喜；拿来跟真正上镜的人一比，又只能聊以**。长年累月，扭曲的自卑和安慰剂一样的自傲搅在一起，这种人心里最容易长出阴湿的东西。”惠见到那女生的第一眼，照例是先点评。
女生回过头，看见窗户上趴着个人，张嘴就要叫。裕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非常普通的女生。不过这种看着普通、其实挺有料的身材，一般**都不弱。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现在强行上了她，说不定就斯德哥尔摩了。退一万步说，长得确实不如之前那几个极品美少女，但也还能看。睡起来，手感应该也不差。”惠在旁边继续品头论足。
“小声点。我只是有事要问你，事情很急，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裕介盯着女生惊恐的眼睛，从口袋里摸出那封皱得不成样子的信，摆在她眼前，“这封信，是你写的。别想抵赖。你用的是电脑社那台机子打印出来的，然后——不知道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把它交给了原田美夕子，又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怂恿她塞进我课桌里。再然后，趁我不注意，把我推下了楼梯。你蓄谋这么久，费了这么大周折，就为了害一个跟你不认识的男生。对不对？我劝你最好老实回答。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事。”
听到这话，女生眼底那份惊恐忽然变了。像是有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翻涌上来，把恐惧全吞掉了。她用力扯开裕介的手，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愤怒。
“就是我干的。你能怎么样？你这个毁了一切的混蛋！”
她竟然认了。裕介有一瞬间觉得不真实。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追的就是这件事——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一切，是谁怂恿原田美夕子递出那封改写他人生的信。无论什么时候闭上眼，这个问题都不依不饶地浮上来。他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这个答案揭晓的场景，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背后的人或许有着难以想象的身份和盘根错节的阴谋。可现在，就在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一间普普通通的房子，被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是你。”裕介的声音听着有些干，像是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事实。
“是你。”惠的声音里却压着切切实实的恨。她站在裕介身后，越过他的肩头，看向那个在命运中早已知晓的人——追了这么久的答案，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站在了眼前。
“是我！就是我怂恿美夕子干的，不行吗？你这个毁了我们一切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这些！”秋滨早织忽然爆发了，她死死盯着裕介，像是看着一个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