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美还想再说什么，前台的警员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到慧美，她愣了一下，像是有话憋在嘴里，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什么话现在就说！”慧美心情差到了极点，语气也冲。
“那个……他们来我们派出所了。”前台小妹声音发虚，一脸为难。
“谁来了？”慧美转过头。
“就是你让我们盯着的那几个……常田家的人。”
常田相马坐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面前的铁桌子上摆着咖啡和下午茶点心。他大模大样地靠在椅子里，左右各站着几个西装保镖，黑压压地把他围在中间。
小林站在门口，双腿像灌了铅，浑身不自在地看着他吃东西。
“我知道你们派出所一直有个警察，想把我抓进来，关进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小屋子，按在这张椅子上，趴在这张桌子上，跟我大眼瞪小眼。”常田相马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脸上带着笑，“哒哒哒！怎么样？我现在就坐在这儿。看到我就在你面前，是不是很开心？很兴奋？”
“没那么兴奋，先生。”小林只能老实回答。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摆表情。这个人，他一点都惹不起。别说之前他一个手势，手下就敢当街掏枪跟他们这些警察对峙；现在人都到了警察局，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彪形大汉。如此做派，在派出所这种公权机关里都嚣张得像逛自家后花园。要知道，就在这个下午，他领着一帮人浩浩荡荡闯进来，前台根本拦不住。
“今天跟在你身边那个女警呢？怎么没见着？”相马问。
“我不知道。”小林干巴巴地回答。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才像那个被按在椅子上等着审讯的人。
“这么紧张干什么？怕我？”相马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满是嘲弄，“你一个警察，怕我？”
“不，先生。确切地说，我还是想继续在这个镇上生活下去，一直活到养老。”小林说。
“想在小镇生活？”相马冷哼一声，“你们不是警察吗？想在哪里生活，还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这小镇有什么待不下去的？”
“我是怕自己得罪了你们家，这个镇子就容不下我了。往后的日子，步步难走。”小林说。
“还真是个严厉的指控啊。”相马伏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眯起眼睛看他，“谁跟你说的？那个女人？”
“没谁说。我自己想的。”
“说得我们跟土匪恶霸似的。警官先生，你瞧，你是警，我是民。警民一家，通力合作嘛。”相马张开双臂，语气亲热得过分，“你们警察替我们这些老百姓办事，我们这些老百姓自然记着好，有什么好处第一时间想着你们。这不挺好吗？没毛病吧？为什么要听外人挑拨，离间我们双方的感情呢？”
“能把权力裙带、拉帮结派和结党营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也是头一份。”慧美推门进来，语气不善。
听见这个声音，一直绷着的小林终于松了口气。
“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河沟里了呢。”常田相马双手抱胸，语气里满是嘲弄。
“让你失望了，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慧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那姿态像极了审讯犯人的警察，“说吧，你来这儿干什么？我可不信你专程跑来，就是为了在我们这个穷酸派出所里喝杯下午茶、吃两块点心。”
“我很讨厌别人这么审我。”常田相马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慧美，“我有个哥哥失踪了。一个多星期没回家，像是人间蒸发了。我总得来这里讨个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派出所只能帮你贴寻人启事，或者帮你收尸。你来我们这儿，想讨什么？”慧美一歪头。
“你少跟我装。”相马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派那些条子像苍蝇一样围着我们转。我们房子外面，总停着几辆警车，里面的人阴魂不散。没完没了地盯，给脸不要脸是吧？我知道你玩什么把戏。想趁我们不注意，来一脚，显摆你能耐是吧？想靠这种手段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做梦。以前我们懒得搭理你。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家族一个重要成员，没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做的？”慧美毫不退让。
“因为除了你还有谁！”相马猛地一拍桌子，胳膊横扫过去。茶杯、碗碟、碟子里的糕点，全被他扫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碎瓷片四散飞溅。糕点汤汁混着杯子的碎片，溅到了慧美这一侧。慧美撑着椅子退了半步，躲开那些碎渣。
“整个镇子，除了你，还有谁敢跟我们作对！”相马指着她的鼻子，“就因为你是个外来户。你到这儿来，以为自己能作威作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以为你一声令下，这些警察就会听你的，把这个镇子最有权势的家族连根拔起？你做梦。我管你在东京有什么背景。到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让你做什么，你就什么都不能做！”
“你们就是这镇子的主人？”慧美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不怕告诉你——我们还真就是。”相马恶狠狠地盯着她，“这个小镇，就是我们家族的私有物。所以，现在，把我们家族的成员还回来。”
“我们最近没有拘留过任何人。你搞错了吧？”一旁的三须插了一嘴。他确实没听说所里近来扣过什么人。
“当我白痴吗？”相马根本不买账，“这镇子上除了你们，还有谁敢胆大包天动我们的人？有胆子带走我们家族的成员，就不怕我们家的报复？除了你们这些人，还能有谁！”
“也许你们引以为傲的家族威慑力，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大。”慧美迎着他的目光，反而露出一丝争锋相对的微笑，“他们忍你们，是因为还没被逼到极限。还没做好跟你们撕破脸、两败俱伤的准备。可一旦到了那个极限，反扑也会来得前所未有。不知道真到了那天，你们还看不看得见。”
“我不管那些。”相马大手一挥，“我今天来，就是来问责的。我要看到我哥平安回来。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地毯式搜查也好，挨家挨户翻箱倒柜也好，把人给我找出来。”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挑衅，“你们不是一直想进我们家翻箱倒柜地找凶手吗？我现在就给你们这个权力。还不高兴吗？”
“如果我们不接受呢？”小林问。
“那到时候，我们家族就亲自动手。”相马阴森一笑，“我们会把镇上所有有嫌疑的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用我们自己的方式。那场面，你绝对不会想看到。”
“我只想查你们家。”慧美毫不遮掩。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凶手是我们家的人？”相马嗤笑一声，“就冲你这句话，我现在就能让周围这些警察把你当场拿下。我相信，他们肯定很乐意。”
“如果能查出真凶，我乐意得很。”
“可惜没有。这不过是你自己的臆想。你们这些警察自己没用，抓不到凶手，就凭空编一个出来。”相马冷哼一声，“我知道你这个蠢货从来不信。总觉得我们才是凶手，是制造了小镇那几起谋杀案的幕后黑手。是不是？觉得我们是个变态杀人狂家族，是不是？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
“有时候，杀人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把温床铺好就够了。”慧美说，“这是我的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