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警察赶来的空当,裕介重新回到地下室。他朝地道方向看了一眼,对千里说:“你就打算一直蹲在这儿,盯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
千里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至少让我再缓一会儿。”
裕介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地下室。绘里已经报了警,又找了把铁锹把铁笼子砸开。她正蹲在那几个女人面前。
“看着没死,但身体状态很差。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关在这儿虐待……”绘里忧心忡忡,“奇怪。这些人虽然面黄肌瘦、营养不良,都成皮包骨了,但确实是成年女性没错……最近没听说有成年女性失踪的案子啊。”
“因为我觉得,他根本不是纽扣杀手。”裕介沉声说,“刚才在千里面前不方便讲。但这个人,充其量只是镇上的某个坏蛋。碰巧干的事看上去像纽扣杀手,可实际上不是。”
“这里也没有标志性的纽扣。”绘里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又担忧地问,“千里还好吗?”
“算复仇成功了吧。可紧接着就是巨大的茫然和空虚。甚至到了开始怀疑自己存在意义的地步,不得不向过去的幻影求助。这算好吗?”裕介往黑洞洞的地道口看了一眼,“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最近她受的冲击太多了。”
“只能这样。这种事只能靠她自己挺过来。”绘里很清楚,这种怀疑自身的困境,谁都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靠自己在这片混沌的虚无和无尽的荒诞中,找到一点意义。一点就够支撑人活下去了。可要是找不到……那就真只能听天由命了。
裕介在四周转了转。这个被当成屠宰场的变态地下室,风干的猪腿肉挂在钩子上,带着血污,怪味久久不散。可令人意外的是,除了肮脏和怪异,这里并没有凶杀的痕迹。要不是铁笼子里关着几个饱受折磨的女人,这里看上去不过是某个油腻肮脏的地下室一角。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封信,看了看,是汇款账单。署名是常田相马。汇款名义是工资,理由写着——这个人曾是常田家的厨师。
“居然和常田家的人有关?”裕介低声说。
他大致看明白了。这人以前是常田家的厨师,后来因为一些不当行为被开除。这些钱是尾款。
“喂喂!”千里的声音从地道里传来,“你们过来看一下!”
裕介和绘里重新走进地道。防毒面具男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上,喘着粗气。
“临死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千里冷着脸。
“我他妈根本不认识你们。”男人从破碎的防毒面具后面透出一双阴冷的眼,“你们这些卑鄙小人。只会偷袭。有种跟我正面打一场。有种面对我,面对拿着真家伙的我。你们这些杂碎。”
“看来你还是不够死,还能说这么多废话!”千里一脚踹在他脸上,血花溅开。
“哼哼,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为了常田家那些家伙,是不是!”男人喘着气,“所有来找我的人,都是为了常田家的事。哈哈,可我全都教训了。那些来找我麻烦的人,我都教训了一顿。是不是,哈哈!”
“我弟弟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常田家的人杀的!”千里又是一脚踹在他脸上,语气里压不住愤怒。
“哈哈哈!常田家杀的人太多了,你说的是谁?我怎么知道!哈哈哈!”防毒面具男咳了几口血,还是狂笑不止,“他们都死了。他们都是谋杀者。你弟弟早被他们做成人彘,扔进锅里熬汤了。就连灵魂都永不超生!”
千里脸色铁青,又是一脚踹上去。可男人的笑声依旧停不下来。
“你是纽扣杀手吗?那些人是你杀的吗?”裕介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我不是。你们这些蠢货。我可不是那个可怜的男人。他连男人都算不上。只是被其他人当小丑一样耍。别把我和那种可怜虫混为一谈。”男人嘴角淌着血,被千里踹了几脚,牙也没剩多少了,说话含糊不清,却还在笑。
“你知道凶手是谁,是不是?告诉我,凶手是谁!”裕介揪紧他的衣领。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可怜的被开除的厨师。怎么知道那种事?”防毒面具男忽然瞪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神情怪异地盯着裕介,“是你啊!凶手就是你啊!哈哈哈!”
裕介一愣。看着那张满脸血污的脸,那几乎没有牙的大嘴,以怪异的角度咧着。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让裕介一瞬间失神、惶恐。
仿佛无数个雨夜中,每一次睁眼,都是夜色下大雨笼罩着自己。自己手足无措,看着周围的景色在眼前消逝。天幕一圈圈旋转,晃动着他的身体。直到惠伸出手,拉住了他。
“你胡说什么!”裕介一脚踹在他身上,不想再多说,“等着警察来料理你吧。”
转过身去,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都被诅咒了。整个小镇都被诅咒了。你们都会在诅咒里沉沦下去,等着审判日到来。我是个战士。我要战斗到审判日。我和那个可怜人不一样。我是为了审判而战的战士。”
“你闭嘴吧!”千里一脚踢上去,把他最后几颗牙也踢碎了。他脖子一歪,倒在地上,没了声音。
“把他交给警察,真的可以吗?我最近都不信任警察了。”绘里担忧地说。
“我也不想。如果可以,我想直接用自己的手段,把情报从这个人嘴里撬出来。”千里说。
等警察来接管的时候——其实现在整个小镇都陷入了混乱。大部分警察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冥冥之中都感觉到了,小镇要出大事。所以最近巡逻的频率高了很多。平时从来不会这样。现在街上随便走一个人,在他们心里都像是闹事的前兆。因此,来这儿处理的警察只有两三个。
没做什么像样的善后,只是草草处理了现场。毕竟小镇现在人心惶惶,实在不好再闹大。重伤昏迷的怪人被拷上手铐,送进医院。几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被核实了身份,发现是站街的妓女。这种游荡的个体户,就算失踪了,也没人会想起来报案。所以一直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