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介他们发现只有几个快退休的老警察赶来,就觉得不妙。
“现在你们警察对这种事都不上心了?一个混在小镇里的危险人物,就算绑架的是妓女,多少也关心一下吧,哪怕是装的。”千里吐槽。
“实在抽不出人手。街上发生了大规模游行,警察都去维持秩序了。只剩我们这些快退休的老家伙还留在局里。”老警察说。
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看着昏迷的防毒面具男被押上警车,这间破木屋里再也挖不出什么常田家的线索,基本确定就是个因小偷小摸被主家解雇的佣人。他们没再多留,踏上了回去的路。
车开到小镇边缘,他们就发觉不对劲了。原本跨过小河、通向待开发荒废区的那座桥,被路障和弃置的汽车堵死了。
“前面过不去了。”美嘉把车停在路边,无语地嘟囔,“谁这么没素质?”
“前面是不是在冒烟?”绘里望着袅袅升起的灰烟,有些担忧。
四人吭哧吭哧走到街上,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本周日最热闹、学生情侣和年轻家庭最爱光顾的繁华路段,此刻店铺全关了门。路面上横七竖八停着几辆车,碎玻璃撒了一地。
几十人组成的队伍横在路中间,高举旗帜,朝对面叫骂。
“要所有该负责的人负责!”他们喊着口号。
“你们这些暴民立刻离开!放下武器投降,回到工作岗位!你们是要和法律对抗吗?”
对面不是警察,而是几十个穿黑西装的人。他们双手抱胸,凶神恶煞地横在那里。
穿警服的警察夹在两拨人中间,显得格外寒酸。
“都安静一下,别冲动。”小林被两边盯着,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游行者恨不得冲上去伸张正义,而他这边倒像是助纣为虐的帮凶。身后常田家的打手们则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颇有“敢来劝就弄死你”的架势。
“现在让这帮不懂感恩的暴徒滚蛋!常田家像父母一样养了你们这么久,你们就这么回报?我劝你们警察发挥一下父母官的作用,把这些不知礼数的人抓进监狱,好好教育他们什么叫国民之道。”
“该被教育的是你们!”游行的人里有人不怕死地喊回去,“你们在小镇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把持着一切!政治倾向你们说了算,社会价值你们说了算,媒体新闻你们说了算,劳工体系也是你们说了算!你们说什么是错的,什么就离我们远去;你们说什么是对的,就把规矩加在我们身上。你们想过我们自己的感受吗?”
“我才不管这些。谁在乎你们这些屁民!”为首的黑衣人啐了一口,“你们就老老实实给我们这些大人物干活,辛苦干活就好了。还想要什么其他要求?”
“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有什么可以和常田家商量,我相信他们会因为这些情况稍微妥协……”小林两边劝着。
他急得要死。游行的人和常田家一旦爆发冲突,流血伤亡会比之前那场恐怖袭击还严重。他们几个警察顶多用辣椒水和警棍。可常田家那些保镖,腰上都别着枪。
“现在你们这些警察、这些理中客,知道考虑我们了?”游行的人不屑地说。
“在我们被压迫的时候,你们这些理中客在哪?我们讨薪被常田家找黑帮打断胳膊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们因为发表一点不同观点就被扣上叛国罪名、被当众羞辱,只因为我们和主流不一样——你们这些理中客在哪?我们拒绝融入主流团体、被打上边缘人标签的时候,你们这些理中客又在哪?”
那些人喊着,朝警察扔易拉罐。一个易拉罐砸在小林身上。
“冷静,不要动手,不要让自己被怒火控制……”小林无力地扯着嗓子,想要劝解。
人群丝毫不动摇,放声大喊道:“这是正义!这是正义的怒火!”
“喂喂,来帮我一下?”小林看向一旁看戏的慧美。
“放弃吧。我们没办法对抗冲突的。”慧美抠着手,“我劝你现在赶紧带着警察和我们一起去把常田家攻陷,把罪魁祸首抓起来拉到大街上吊死。这才能平民愤。”
“你说什么呢?我们警察怎么可能像劫匪一样去抄家!”小林无语。
“那不就得了。”慧美叹了口气,“停下来吧。我们就在旁边看着。等冲突升级,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黑衣人的头目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把手放到腰间的黑色手枪上,拇指挑开枪套的搭扣:“看来你们是铁了心,想来找死。”
这幅威胁的架势让游行的人安静了一瞬,几十双眼睛盯着他腰间那把枪,盯着他手指搭上去的动作。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可更多的人不退反进。
“你开枪啊!”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喊,声音嘶哑,“你开啊!你打死我,我老婆孩子就有人养了!你开啊!”
他往前逼了一步。身后的人跟着他,也往前逼了一步。
黑衣人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们要怪就怪这些警察,不把你们抓起来关进监狱。那样你们才能活命。”他把手枪拿出来,这个动作就像是什么信号,身后是几个黑衣人,都或快或慢拿出了自己的手枪。
裕介这个时候从人群外面挤进来,站到了两拨人中间。
“都停下!都住手!”他扯着嗓子吼。
一瞬间,几十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黑衣人眯起眼打量他,游行的人也面面相觑。这个戴兜帽的年轻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是哪根葱?”黑衣人开口。
裕介没理他。他转身面向游行的人群,声音压过嘈杂:“你们今天站在这儿,是想让常田家听见你们的声音。可你们看看对面——他们身上有枪。你们手里的东西呢?易拉罐、木牌、碎玻璃。你们是想用这些去换一颗子弹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
他又转回来,对着黑衣人:“你们手里有枪。可你们真敢在大街上开枪吗?你们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开枪吗?想要造成更大的杀戮,甚至惊动了更上层的政客,打扰了你们主子的美好前程,承受得起这个后果吗?”
黑衣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远处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的人正从街角、窗口探出头来。
“今天死一个人,明天这个镇子就会烧起来。”裕介说,“你们比谁都清楚。”
风卷起地上的碎纸片,滚过僵持的两拨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