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7“烟花秀”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4/15 14:12:48 字数:2001

但现在,地狱已经来了。

那些从意识世界涌出的异常不会因为你有核武器就绕着你走,不会因为你威胁要“相互确保摧毁”就停止渗透。

核武器的威慑价值在重合战争中归零了——

你可以拿核弹去威胁另一个国家,但你无法拿核弹去威胁一个从裂缝里爬出来的、连“死亡”这个概念都不一定成立的异常。

于是,那些曾经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在发射井里、潜艇上、战略轰炸机腹部的核弹头,开始像烟花一样被发射出去。

不是用来对付另一个国家的军队,不是用来摧毁对方的城市,而是用来轰炸那些已经没有活人、但聚集了大量异常的地区。

没有精确制导,没有战术配合,没有战果评估——就是打出去,炸开,然后祈祷那片蘑菇云能顺便带走几只异常。

美国把自己在欧洲和亚洲的战术核武器库存全部打光了,那些曾经被部署在德国、土耳其、韩国的核弹头在重合战争爆发后的最初几十个小时里就被陆续发射——

目标是那些已经被异常完全占领、没有任何幸存者可能的城市。

俄罗斯打开了它的核武库,那些冷战时期制造的老旧弹头在发射架上锈蚀了几十年,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它们被运往全国各地的渗透点,在异常最密集的区域引爆,用辐射和冲击波为封禁力量争取时间。

法国和英国也加入了这场疯狂的核弹“烟花秀”,他们的核武库规模比美俄小得多,但在这种时候,每一颗核弹都弥足珍贵。

甚至那些拥核门槛国家——印度、巴基斯坦、以色列——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做着同样的事。

没有一个国家再提“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原则,没有一个国家再拿“核威慑”来算计地缘政治利益。

因为已经没有可以威慑的对象了,你的敌人不在乎你有多少核弹,你的盟友不需要你来威慑,你的国民正在被异常屠杀。

核弹放在仓库里生锈,不会对任何人产生任何价值。

核弹打出去,至少能炸死几只异常,至少能给封禁力量争取几个小时的时间,至少能让正在撤离的群众多跑出去几步。

这就是重合战争中人类文明的处境——惨烈到连最后的底牌都变成了常规弹药,残酷到连最自私的国家都不得不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共享。

不是因为突然之间大家都变得高尚了,而是因为不分出去,大家一起死。

老人终于把目光从东边的蘑菇云上收回来,转头看了一眼蹲在身边的李振。

老人的眼神浑浊,但浑浊的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像是火种一样的光。

那光不是希望,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属于人类本能的东西——

一种在绝境中依然想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留下点什么的冲动。

老人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沙哑的、带着明显痰音的声音开始吟诵。

那不是任何现成的诗歌,而是老人自己编的、粗糙的、不合平仄的、在这个凄惨世道里苦中作乐的顺口溜:

“核弹开花朵朵小,诡异走路歪歪倒。蘑菇云下问苍天,哪个更比哪个好?”

“苍天说它不知道,地也说它没看好。横竖都是一场空,不如睡觉——睡——觉——”

最后几个字拖得很长,尾音消失在远处传来的、不知道是建筑物倒塌还是异常嘶鸣的噪音中。

老人吟完,自己笑了两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两块干木头互相敲击。

然后老人收起笑容,把军大衣裹紧了一些,缩了缩脖子,又看了一眼东边的天空。

李振站起来,正准备问老人愿不愿意跟他去临时安置点,周远突然举起拳头——那是“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都立刻停下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慢。

周远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着什么。

然后周远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变得锐利:“组长,地面在震动。不是建筑倒塌,是有东西在靠近。很多。”

沈宁的终端屏幕上,异常密度分布图上的红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汇聚。

不是渗透点新生成的异常,而是原本在周边区域游荡的那些小型异常——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召唤了,正在从各个方向朝这里涌来。

“准备战斗。”李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周远,现实稳定锚部署在公交站台周边,建立防御阵地。”

“沈宁,推演异常类型和弱点,优先处理威胁最大的目标。其他人,散开,保持十米间隔,不要聚在一起。”十个人在几秒内完成了展开。

周远将现实稳定锚的三个单元分别固定在公交站台的三根残存立柱上,锚体启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淡蓝色的光柱从锚体顶端射出,在站台上空交汇成一个三角形的能量场。

沈宁蹲在能量场中央,终端的屏幕上数据高速刷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异常分类、标记优先级、推送战术建议。

老人被围在了能量场中间,他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塑料袋和搪瓷缸子,看着这些穿着灰绿色作战服的年轻人在他周围跑来跑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麻木,是一种“反正我也帮不上忙,不如不添乱”的自觉。

第一个异常从街道西侧出现了,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不断翻滚的、半透明的烟雾,烟雾中偶尔会浮现出人的面孔——

不是具体的人,而是“面孔”这个概念在那团烟雾中留下的模糊投影。

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每前进一米,周围的空气就会变得更冷,不是温度下降的冷,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冷。

“意识投射型。”沈宁的声音从终端后面传来。

“核心矛盾:它需要吸收人类的恐惧情绪来维持形态。恐惧越强,它越实体化。保持冷静,不要让它感知到你们的情绪波动。”

李振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握拳——这是“辩证场协同”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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