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名队员同时调整了自己的辩证场输出频率,十个人的微光开始叠加、共振,在公交站台上空凝聚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红黄色光罩。
那光罩不大,刚好覆盖能量场范围内的区域,但它的强度足以让那只意识投射型异常停在能量场边缘,不再前进。
它在“看”他们,虽然它没有眼睛,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无比清晰。
它在评估,在判断,在犹豫——这些人不害怕,它从他们身上感知不到足够的恐惧来维持自己的形态。
但它没有离开,因为更多的异常正在从其他方向涌来。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从街道东侧、北侧、南侧同时出现。
形态各异,有的是由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线条缠绕而成的人形轮廓,有的是只有上半身悬浮在半空中的、皮肤惨白的类人生物……
有的则根本没有任何形态,只是一段不断重复的、像指甲刮黑板一样尖锐的声音。
它们在能量场边缘停下,像一群饥饿的野兽围着一只刺猬,想吃又不敢下口。
李振知道这种僵持不会持续太久,异常的耐心是无限的,但人类封禁人员的体力和精力是有限的。
辩证场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出,而作战服的能源储备在全力运转的情况下只能维持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必须主动出击。
“周远,你带三个人从东侧突破,先清理那只线条人形。沈宁,你负责在突破时维持辩证场覆盖,不要让它出现缺口。”
“其他人,跟我从西侧包抄,先解决那团烟雾。”李振快速下达指令。
“记住,不要恐惧,不要犹豫。我们越快解决,他们越快安全。”十个人同时行动。
周远带着三名队员从能量场东侧冲出去,他们的辩证场微光在冲锋过程中高度凝聚,像四把红黄色的尖刀刺向那只线条人形。
人形异常在被辩证场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
人形异常表面的黑色线条开始剧烈抖动,一部分线条从主体上脱落,像断掉的触手在地上抽搐,周远没有给人形异常喘息的机会。
周远蹲下,将现实稳定锚的一个便携单元直接按在地面上,锚体启动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冲击波以周远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那只线条人形被冲击波击中,整个形体猛地向上一弹,然后在半空中凝固了零点几秒——
就在那零点几秒里,另外三名队员的辩证场同时击中了它的核心区域。
它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裂开了,不是从中间裂开,而是沿着那些黑色线条的纹理一块一块地剥落。
每一块碎片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与此同时,李振带着剩下的人从西侧包抄那团烟雾异常。
烟雾异常比线条人形更难对付,因为它没有实体,辩证场的直接攻击对它效果有限。
李振在接近它之前就通过终端推演出了它的矛盾点——它虽然能吸收恐惧,但它的“存在”依赖于一个稳定的意识投射源。
换句话说,它不是自己“存在”的,而是某个更深层的东西在“投射”它。
“沈宁,能定位它的投射源吗?”李振按住通讯器。
“正在尝试……找到了!在你们西侧约三十米处,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里。”
“有一个小型裂缝,那个裂缝才是真正的渗透点,这团烟雾只是它的‘触手’。”
沈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切断裂缝,烟雾就会消失。”
李振立刻改变方向,带着人朝那栋居民楼冲去。
烟雾异常似乎感知到了李振的意图,它猛地收缩了形体,从原本覆盖半条街道的庞然大物收缩成一个人头大小的、高速旋转的球体,然后朝李振的面门直扑过来。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李振来不及躲闪。
李振只能本能地举起左臂,用作战服上最厚的那块防护板去挡。
撞击的瞬间,李振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
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手臂”这个概念本身在那一刻变得模糊了。
李振低头看了一眼,左臂还在,防护板裂了,但手臂本身没有受伤。
那团烟雾在撞击后散了,不是被消灭,而是暂时被打散——它会在几秒后重新凝聚。
那几秒足够了,李振冲进居民楼,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地下室楼梯。
地下室里很暗,但作战服的微光照亮了一角——
那是一面墙,墙上有一道大约一米长的、不规则的裂缝,裂缝里涌出那种灰蒙蒙的、不属于物质世界的光。
裂缝边缘,一团新的、正在成形的烟雾正在往外冒。
李振将辩证逻辑推演终端对准裂缝,启动了“矛盾激化程序”。
终端投射出一道红黄色的光柱,光柱击中裂缝的瞬间,裂缝像被烫伤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说话”——不是人类语言,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由纯粹逻辑构成的嗡鸣。
那嗡鸣在说:我存在。它说:你为什么存在?它说:我不知道。它说:那你就不存在。
循环往复,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
裂缝边缘的烟雾开始剧烈颤抖,然后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样,一块一块地剥离、消散。
最后,裂缝本身也开始收缩——从一米缩到半米,从半米缩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缩到一条细线,然后那条细线也消失了。
墙壁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像旧伤疤一样的痕迹。
地下室外面,那团烟雾异常在失去了投射源的瞬间就崩溃了。
不是爆炸,不是溶解,而是像一段没有被保存的临时文件一样,从内存中直接被清除了。
前一秒它还悬浮在半空中,后一秒它所在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李振从地下室爬出来,回到街道上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周远那边处理掉了三只小型异常,剩下的队员也各自解决了自己的目标。
能量场还在,但光罩已经明显变淡了——连续的战斗消耗了大量的辩证场能量,作战服上的微光也比之前暗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