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知这片被邪恶笼罩的土地上,还有如此英武的圣骑士团!你们身上的光芒——”
“虚妄即实”用长矛指向李振作战服表面的红黄色微光,“啊,那是何等璀璨的圣光!”
“不是神赐的,不是魔法的,而是……而是从大地深处、从人民心中、从那些被压迫者不屈的灵魂里涌出的光!”
李振握紧了手中的辩证逻辑推演终端,他没有急着启动任何程序,而是先做了另一件事——李振按下了胸前的记录仪开关。
这不是训练,不是模拟,这是真实战场上面对一个政区级危害的实时记录。
这些影像和数据,如果李振能活着带回去,将是了解部门和利用部门研究“虚妄即实”复发原因的第一手资料。
“堂吉诃德阁下。”李振用了那个老人此刻认定的名字,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攻击性。
“这片土地确实被邪恶笼罩。我们正在与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敌人战斗。您——”
李振斟酌了一下措辞,“您也是来助战的吗?”
马背上的老人——堂吉诃德——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狂热表情中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恐惧,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认可”之后的感动。
堂吉诃德的眼眶微微发红,那把长矛在手中微微颤抖。
“助战?”堂吉诃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猛地提高了音量,“不,我亲爱的圣骑士!不是助战,是并肩作战!”
“是骑士与骑士之间的荣耀联盟!是正义力量的历史性会师!”
堂吉诃德策马绕着公交站台走了一圈,那匹半透明的瘦马每一步都踏在空气上,蹄下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看见了那些巨人,那些邪恶的法师,那些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恶魔!我看见了!驽骍难得也看见了!”
堂吉诃德勒住马,转向李振,长矛指向李振的胸口,但矛尖在李振的辩证场微光前停住了——不是被挡住,而是堂吉诃德自己停住了。
堂吉诃德看着那层红黄色的光,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恍惚。
那恍惚只有零点几秒,但李振捕捉到了。
在那零点几秒里,堂吉诃德眼中的狂热退去了一瞬,露出了下面那张疲惫的、苍老的、正在与什么抗争的脸。
堂吉诃德那表情在说:我知道我又疯了,我知道这一切不是真的,但我控制不了。然后狂热重新涌上来,淹没了那短暂的清醒。
“圣骑士!”堂吉诃德收回长矛,将它高高举起,“告诉我,这片战场上,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老朽虽然年迈,但这把剑——”堂吉诃德拍了拍腰间的铁剑,“这杆枪——”堂吉诃德晃了晃手中的长矛。
“还有这颗为正义而跳动的心,都随时准备为荣耀献出!”
李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沈宁,沈宁的终端屏幕上正在运行一个快速推演程序——
不是在推演异常的矛盾,而是在推演“虚妄即实”此刻的认知状态。
屏幕上的数据流显示:“虚妄即实”的认知覆写能力峰值比八年前封禁初期降低了约百分之六十,但仍在持续波动——
“虚妄即实”的骑士幻想框架比之前更加脆弱,边缘有明显的“漏光”。
这意味着“虚妄即实”随时可能从幻想中短暂清醒,但也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因为感知到现实世界的混乱而更加疯狂地躲进幻想里。
沈宁抬起头,对李振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不稳定,不可预测,任何刺激都可能导致不可控的后果。
李振也读懂了另一件事:他们不可能就这么把“虚妄即实”丢在这里不管。
这个现在能凭一己认知覆写现实的老人,此刻正骑在那匹半透明的瘦马上,长矛指向天空,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蓝光——
而“虚妄即实”的周围,那些从裂缝中渗出的认知污染正在空气中缓慢地旋转、凝聚,像看不见的漩涡,不断地向他涌去。
每一口呼吸,“虚妄即实”都在吸入更多的疯狂。
“堂吉诃德阁下。”李振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这片战场太广阔了,邪恶的力量散布在各个方向。”
“我们的圣骑士团正准备转移阵地,前往另一处更需要正义力量的地方。您——”
李振看着那双蓝钢一样的眼睛,斟酌着每一个字,“您愿意与我们同行吗?”
堂吉诃德愣住了,那狂热的、燃烧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像是在处理一个出乎意料的提议。
然后“虚妄即实”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不是疯癫的,不是戏剧化的,而是真实的、带着某种孩子气的、几乎可以被称作“纯粹”的喜悦。
“虚妄即实”把长矛往空中一挥,矛尖划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
“同行?圣骑士,您说的是同行?骑士与骑士之间,肩并肩,马并马,在同一面旗帜下向邪恶冲锋?”
堂吉诃德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破音了,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感动,像是被接纳,像是在漫长的、孤独的流浪之后终于找到了可以称之为“我们”的人。
驽骍难得在原地踏了几步,那半透明的马蹄每一次落下都在地面上激起一圈涟漪。
堂吉诃德勒住缰绳,控制住那匹瘦马,然后转向李振,将长矛横在胸前,微微低头——那是一个古老的、骑士之间的敬礼姿势。
堂吉诃德的动作并不标准,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的认真程度让人不忍心指出任何瑕疵。
“老朽以骑士的名义宣誓,”堂吉诃德的声音变得庄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推出来的。
“在邪恶未灭之前,在正义未伸张之前,在最后一名敌人倒下之前,老朽的剑,老朽的枪,老朽这颗虽然老迈但依然滚烫的心,都属于这支圣骑士团。”
李振身后的几名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对这番疯癫的宣言表现出任何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