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组长，指挥中心发来了一份新的态势图。”
“那些异常组织正在薪焰市东郊外围集结，距离我们当前位置大约六公里。”
“共济会的异常人员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进入市区，正在向那个区域移动。预计双方将在四十分钟内在东郊工业区边缘接触。”
周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李振身边的虚妄即实，然后继续说。
“磐石说，我们不需要主动去找他们。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当前位置，确保‘虚妄即实’能够安全转移。”
“共济会的人会负责在接触线阻挡异常组织的推进。但如果他们突破了——我们就得自己扛。”
沈宁从队伍后面走上来，终端的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沈宁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那些数据分类、标记、关联。
沈宁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组长，我分析了那些异常组织的构成。一共有四个——不对，五个——不同的组织。”
“每一个都信仰不同的玄外，每一个都掌握着不同的天罡。”
“他们带来的异常部队，看起来像是有四条手臂的巨人、魔法师、有组织的军队之类的存在，但实际上——不是。”
沈宁的终端屏幕上跳出一组图像，那是从分部的监测网络中截取的、经过增强处理的异常部队轮廓。
那些轮廓在灰蒙蒙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有的像是被拉长了数倍的、比例完全失调的人形——
有的像是无数个几何体拼接而成的、没有任何生物特征的多面体，有的则只是一团不断旋转的、散发着刺目光芒的能量球。
“这些东西只是‘看起来像’巨人、魔法师和军队。实质上，它们是那些玄外的天罡在物质世界的投射。”
“四条手臂的巨人，它的本质不是‘巨人’，而是‘律法’——”
“它每一条手臂代表一种不同的物理规律，它可以通过挥动‘手臂’来局部修改这些规律的生效范围。”
“那些魔法师，本质不是‘魔法师’，而是‘概念’——”
“它们不需要念咒语、不需要施法材料，它们只需要‘认为’某件事会发生，那件事就会在一定概率上发生。”
“至于那些有组织的军队——它们不是军队，它们是一个意识客体分裂出来的无数个分身。”
“每一个分身都共享同一个思维网络，它们之间不需要沟通，不需要配合，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
李振看着终端上的那些图像，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振转向虚妄即实，虚妄即实还站在那里，握着那根旧铁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钉在沈宁的终端屏幕上。
那双褪色的蓝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困惑，只有一种专注的、认真的、像是在研究一张地图的平静。
“您看到了。”李振说。
“看到了。”虚妄即实回答，声音平稳。
“它们不是巨人，不是魔法师，不是军队。它们是被伪装过的、来自意识世界的、否定规律的东西。我的覆写能力，能不能对它们起作用？”
沈宁抢在李振之前回答了，她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击，调出了一组模拟数据。
“理论上可以。您的覆写能力本质上是‘基于认知的现实重构’，而这些东西的本质是‘基于天罡的规律否定’。”
“两者都是对物质世界客观规律的偏离，但偏离的方向不同——您是‘覆盖’，它们是‘否定’。”
“当两种不同的偏离相遇时，不会互相抵消，而是会互相干扰。”
“也就是说，您的覆写能力可能无法直接消灭它们，但可以让它们的‘否定’变得不稳定，让它们的本质暴露出来。”
虚妄即实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一个学生在听完老师的讲解后确认自己理解了。
“也就是说，我能帮上忙。”
“是的。”沈宁说，然后沈宁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您也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再次陷入疯癫。”
“那些异常组织带来的认知污染浓度是普通渗透点的数十倍，您的认知结构本身就比普通人脆弱，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清醒的难度极大。”
虚妄即实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根旧铁棍从左手换回右手，然后抬起头，看向东边的天空。
在那个方向，在那些裂缝和灰光的间隙中，隐约能看见一些不规则的、缓慢移动的阴影。
那些阴影不是云，不是建筑物倒塌扬起的灰尘，而是那些异常组织正在集结的、庞大而扭曲的轮廓。
它们还在远处，还在准备，还在等待某个信号。
但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种压迫感已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压力，而是意识层面的、让人后脑勺发紧、让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远的地方盯着你的感觉。
李振按下了通讯器，“磐石先生，第三小组收到。我们将在当前位置建立防御阵地，等待共济会支援抵达。‘虚妄即实’——”
“目前处于清醒状态，主动请求参与防御作战。请求确认。”通讯器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磐石的声音传来，依然是那种低沉的、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震动，但那震动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不是批准，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更接近“确认”的、沉甸甸的、像把一块石头放在另一块石头上的声音。
“确认。‘虚妄即实’以‘协助人员’身份编入第三小组临时作战序列。权限等级：协助。”
“约束条件：一旦出现疯癫征兆，立即由辩证场隔离，不得参与任何作战行动。”
磐石停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不在任何规程上的话。
“告诉他，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风车。”
李振松开通讯键，转向虚妄即实。
虚妄即实正看着东边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阴影，那双褪色的蓝眼睛中倒映着那些扭曲的轮廓，但倒影是清晰的、稳定的、没有被任何狂热或恐惧扭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