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即实感觉到了李振的目光，转过头来，嘴角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笑容——
不是苦笑的、不是自嘲的、不是释然的，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像是一个普通老人在阳光好的日子里对路过的人点头致意的笑容。
“年轻人，我刚才听见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风车。’”
虚妄即实用那根旧铁棍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像敲门一样的声音。
“对，不是风车。是真的巨人。”
在薪焰市东郊工业区的边缘，那些异常组织正在完成最后的集结准备。
五个不同的组织，五个不同的信仰，五个不同的玄外，此刻站在这片被裂缝和灰光笼罩的废墟上，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百米。
他们没有互相攻击，没有互相干扰，甚至没有互相多看一眼——
不是因为彼此信任，而是因为他们背后的玄外已经达成了某种更高层面的“共识”：
先消灭这支CCP特遣军的小组，先摧毁这座还在抵抗的城市，然后再处理彼此之间的分歧。
这是玄外和意识世界对物质世界的第一次“联合进攻”，而薪焰市，就是目标之一。
第一个组织穿着深灰色的、剪裁粗糙的制服，制服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左胸位置绣着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图案——
那图案有时看起来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有时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融化的齿轮，有时又变成一团什么都认不出来的、旋转的线条。
他们带来的异常部队看起来像是一支由四条手臂的巨人组成的方阵，那些巨人每个都有三层楼那么高。
巨人的四条手臂从肩膀两侧延伸出来，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长着不同的东西——
有的是手掌，有的是利爪，有的是某种不断开合的、像贝壳一样的器官。
但实质上，这些巨人不是“巨人”，它们是那个组织所信仰的玄外的天罡——“律法”——的意识化投射。
每一条手臂都代表一条不同的物理规律，每一次挥动都是一次对规律的局部修改。
当四条手臂同时挥动时，规律会在那个区域内暂时失效——重力不再是向下的，光不再是直线传播的，因果不再是先因后果的。
第二个组织没有穿统一的制服，而是各自穿着从废墟中翻找出来的、五花八门的、不合身的衣服。
他们看起来不像一支军队，更像是一群在灾难中失去了家园的难民。
但他们带来的异常部队却是所有组织中最令人不安的——一群悬浮在半空中的、身穿破烂长袍的“魔法师”。
那些魔法师没有脸，兜帽下面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的深处偶尔会闪过一道微弱的、像是星光一样的光点。
但实质上，这些魔法师不是“魔法师”，它们是那个组织所信仰的玄外的天罡——“概念”——的意识化投射。
它们不需要念咒语，不需要施法材料，不需要任何已知的魔法体系。
它们只需要“认为”某件事会发生，那件事就会在一定概率上成为事实。
它们认为“这座桥会塌”，桥就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真的塌了。
它们认为“这些人会死”，人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真的死了。
概率不是百分之百，但百分之五十已经足够可怕了。
第三个组织是所有组织中规模最大的，他们穿着整齐的、深色的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的头盔，排着严整的队形，看起来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现代化军队。
他们带来的异常部队看起来也像是一支军队——步兵、炮兵、装甲车，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架悬浮在半空中的、外形像战斗机一样的飞行器。
但实质上，这些东西不是“军队”，它们是那个组织所信仰的玄外的天罡——“统一”——的意识化投射。
这支军队不是一个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意识体分裂出来的无数个分身，每一个士兵、每一辆车、每一架飞行器，都是同一个意识的延伸。
它们之间不需要通讯，不需要配合，不需要任何指令的传递，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在同时做无数件事。
当这支军队发起冲锋时，那不是几百个士兵在冲锋，而是一个巨大的、无处不在的意识在从所有方向同时压过来。
还有两个组织，规模更小，更隐蔽，藏在更远的角落里，他们带来的异常部队形态更加诡异——
有的看起来像是由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线缠绕而成的、不断蠕动的人形，有的看起来像是一团不断翻滚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雾气……
有的则根本没有形态，只是一段段不断重复的、像咒语一样的声音。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它们不是为了“战斗”而来的，它们是为了“毁灭”而来的。
不是为了占领，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把薪焰市从地图上抹去，把所有还在抵抗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清除。
让这座曾经繁荣的卫星城变成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光滑的、像被什么东西舔过的空白。
在这五个组织的更后方，在那些裂缝最密集的地方，还有一些更加模糊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轮廓。
那是那些玄外本身的“投影”——不是本体，本体还在物质世界的天枢里，被黑洞束缚着，无法亲自降临物质世界的星球。
但这些投影已经足够了，足够给他们的信徒提供力量，足够让那些异常部队保持活性——
足够让薪焰市东郊的天空变得更加扭曲、更加沉重、更加像一口正在缓慢倒扣下来的锅。
而在城市的另一侧，从西边的方向，另一支队伍正在向同一片区域移动。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整齐的队形，甚至没有像样的装备——
他们只是三三两两地、分散地、像散步一样地在破碎的街道上走着。
但他们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泛起一圈微弱的、金绿色的光，那光的形状不是圆形的，而是严格的角度——分规与曲尺的角度。
这是共济会派来的最不起眼的一支异常部队——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剪裁考究的制服的中年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