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3自行车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4/17 20:35:42 字数:2034

“……没有人开门……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

虚妄即实把那根旧铁棍举到眼前,看着它灰扑扑的表面。

铁棍上没有花纹,没有光泽,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美”的东西。

它只是一根铁棍,冷冰冰的,沉甸甸的,像一根被遗弃在角落多年的、没有任何故事可讲的普通铁棍。

但虚妄即实看着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把剑,一把堂吉诃德磨了一辈子的、从来没有真正使用过的、此刻终于要出鞘的剑。

“你们……”

虚妄即实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不是那种狂热的、戏剧化的舞台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粗糙的、像是一个老人在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几个字的嘶吼。

“你们这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你们这些假装自己是巨人、是魔法师、是军队的骗子……你们听好了——”

虚妄即实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那种突然的、戏剧性的、像魔术一样的变身,而是一种缓慢的、挣扎的、像是一个人正在从泥潭里往外爬的过程。

虚妄即实的脊背在一点一点地挺直,每一节脊椎都在发出细微的、像干树枝折断一样的声响。

虚妄即实的肩膀在一点一点地展开,肩胛骨在皮肤下面移动,像两只被囚禁了太久的鸟终于张开了翅膀。

虚妄即实的脖子在一点一点地伸长,下巴从领口里抬起来,露出那条被岁月和悔恨刻满了纹路的喉咙。

虚妄即实的衣服在变化,不是变成了磨损的丝绸外套,而是变成了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糊的、不稳定的东西——

一会儿是衣服原本的颜色,一会儿是丝绸外套的棕色,一会儿又变成了没有任何颜色的灰色。

那灰色在不断地闪烁,像老旧电视机屏幕上没有信号时的雪花。

虚妄即实的布鞋在变化,不是变成了高筒皮靴,而是在布鞋和高筒皮靴之间反复切换——

布鞋的黑色帆布和高筒皮靴的棕色皮革在同一双鞋上交替出现,像两个在争夺控制权的、互不相让的幽灵。

然后,自行车来了。

不是驽骍难得,不是那匹半透明的、边缘不断扭曲的光影瘦马。

是一辆自行车,一辆老式的、二八大杠的、黑色的、车架上锈迹斑斑的自行车。

自行车从虚妄即实身后的空气中凭空出现,像一幅被从旧照片上揭下来的图像,半透明地、边缘模糊地、影影绰绰地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高度。

车轮在缓慢地旋转,每一根辐条都清晰可见,但清晰的程度不同——

有的辐条像是被放大镜照着,边缘锐利得可以割伤眼睛;有的辐条像是被磨砂玻璃盖着,模糊得只剩下一条灰色的影子。

车铃在车把上摇晃,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但那声响不是连续的,而是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时传来的、夹杂着大量杂音的碎片。

虚妄即实翻身上车,动作不再是八年前那种流畅的、近乎优雅的翻身上马——

而是一种笨拙的、挣扎的、像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试图跨上一辆对他来说太高的自行车。

虚妄即实的左脚踩上左脚蹬,身体向左侧倾斜,右腿从车座上方跨过,脚尖在跨过的过程中几次擦到后轮挡泥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

虚妄即实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两下,差点失去平衡,然后在最后一刻稳住了——

不是稳在了车座上,而是稳在了一种介于“坐上去”和“掉下来”之间的、不稳定的平衡状态。

虚妄即实坐在自行车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着车把,右手的手掌下面压着那根不断在铁棍和长矛之间切换的武器。

虚妄即实的脊背还是直的,但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保持这种“直”的状态本身就在消耗他全部的力气。

那双褪色的蓝眼睛中没有狂热的火焰,没有戏剧化的光芒——

只有一种平静的、沉着的、像一个人终于骑上了一辆他准备了很久的车、准备骑向一个他准备了很久的方向时的坦然。

虚妄即实用左手按了一下车铃,车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是那么微小、那么微不足道,但在这片被异常笼罩的废墟上,它像是一根针掉在了地板上——

所有人都听见了,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因为它太不一样了。

第三小组的九名队员在虚妄即实翻身上车的同一时刻完成了最后的战斗准备。

周远蹲在公交站台的立柱旁边,现实稳定锚的三个单元已经全部启动,锚体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亮蓝色,表示封禁场已经进入最大输出状态。

那淡蓝色的光柱从三个单元顶端射出,在公交站台上空交汇成一个三角形的能量场。

能量场的边缘在剧烈地抖动,不是因为不稳定,而是因为那些从东边涌来的异常正在从多个方向同时压迫这个能量场。

沈宁坐在能量场中央,终端的屏幕亮着,上面的数据流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追踪。

其他七名队员分散在阵地四周,保持着十米的间隔,作战服的微光在灰暗中像九盏不灭的灯。

那微光的颜色不再是训练时的那种红黄色,而是变成了更深的、更浓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暗红色——

这是辩证场最大输出时的特征,能量密度高到改变了光的波长,从可见光谱的黄色端移到了红色端。

他们每个人都握着武器,有的是制式手枪,有的是现实稳定锚的便携单元,有的是认知干扰箔的发射器。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

东边,那些正在涌来的、遮天蔽日的、让大地颤抖、让太阳失色、让天空变成一片斑斓混沌的存在。

虚妄即实蹬动了自行车,第一脚踩下去,链条发出刺耳的、干涩的、像是很久没有上油的摩擦声。

车轮向前滚动了一圈,车把晃了两下,差点把虚妄即实甩出去。

虚妄即实的身体在车座上剧烈地左右摇摆,像一个第一次学骑车的孩子。

但虚妄即实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的脚始终没有离开脚蹬,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东边的那些阴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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