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没的过程不是快速的，而是缓慢的、痛苦的、像一个人陷入流沙，每一秒都在下沉，每一秒都在挣扎，每一秒都在离生还的希望更远一步。
那些被阴影吞没的异常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像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嘶鸣。
那嘶鸣在夜空中回荡，让每一个听到的人的后背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凝电珐王飞行在那些异常人员中间，那柄由明亮闪电构成的魔法思维“感恩”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像蜂鸣一样的声响。
那声响的频率在不断地变化，有时高到刺耳，有时低到几乎听不见，有时在两个极端之间剧烈地跳动，像一台正在搜索某个特定频率的收音机。
那柄魔法思维的闪电在不断地变色，从明亮的白色变成淡蓝色，从淡蓝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一种无法被描述的颜色，然后循环。
颜色的变化不是随机的，而是与那些玄身的注视方向、注视强度、注视深度同步的——
当某一只眼睛看向凝电珐王时，魔法思维的颜色就会变成某种对应的颜色；当那只眼睛移开时，魔法思维的颜色就会变回之前的颜色。
凝电珐王的身体在飞行中不断地闪烁，不是灯光的闪烁，而是“存在”的闪烁——
凝电珐王在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之间的边界上快速地、反复地、像一颗在两种状态之间震荡的粒子一样地跳进跳出。
当凝电珐王跳进意识世界时，她的身体变得半透明，透过她的身体可以看到后面的裂缝和灰光。
当凝电珐王跳出意识世界时，她的身体恢复正常，像任何一个穿着共济会制服的普通人一样。
这种跳进跳出的频率快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在旁观者看来，凝电珐王只是站在那里，但她的身体周围有一圈模糊的、像热浪一样的、不断扭曲的光晕。
那光晕在不断地扩大、缩小、扩大、缩小，像一个正在呼吸的、活的、有自我意识的东西。
所有信息都被魔法思维吸收、压缩、编码，然后通过一条凝电珐王与共济会总部之间的专用链路实时传输回去，供后方的分析人员研判、分类、存档。
在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核心指挥枢纽，磐石的那些裂纹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动。
不是那种平稳的、有节奏的、像呼吸一样的震动，而是剧烈的、混乱的、像一台正在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快要散架时的那种震动。
每一条裂纹都在独立地张合着，像无数张正在同时说话的、但每个人说的都是不同语言的嘴。
那些裂纹的张合频率在不断地攀升，从每秒几十次到每秒几百次，从每秒几百次到每秒几千次。
快到肉眼无法分辨，快到仪器的传感器开始过载，快到裂纹的边缘开始出现一种微弱的、像电弧光一样的蓝色光芒。
磐石正在用那套特殊的通讯技术，这套技术在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封禁档案中被标记为“维度跳跃通讯协议”。
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能使用这套特殊的通讯技术，因为它的每一次使用都会对通讯设备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同时也会对操作者——
也就是磐石自身——造成严重的、累积的、无法完全修复的损耗。
那套协议的原理不是通过电磁波传输信号，因为电磁波在那片被玄身否定的空间中已经无法正常传播了。
也不是通过量子纠缠传输信息，因为量子纠缠在那片区域的失效速度比任何地方都快。
“维度跳跃通讯协议”的原理是通过将信号“写入”一个临时的、微型的、只存在几微秒的洞天中——
然后将那个洞天整个地、完整地、不经过任何中间介质地“投递”到目标接收者的意识深处。
就像你写了一封信，不是通过邮局寄出，而是连信带信封带邮递员一起塞进一个胶囊里，然后把那个胶囊直接扔进收信人的脑子里。
磐石的那些裂纹在通讯启动的瞬间停止了震动，不是逐渐停止的，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所有裂纹在同一瞬间、完全地、绝对地静止了。
那静止持续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在磐石的核心部位，在那尊深灰色花岗岩类人形雕像的胸口位置，一道新的裂纹出现了。
那裂纹不是从已有的裂纹延伸出来的，而是从内部、从深处、从花岗岩质地的最里面“长”出来的，像一棵树苗从土壤中破土而出。
从裂纹的深处，一道微弱的、金黄色的光透了上来。
光像一根针一样刺穿了磐石的身体，从胸**向指挥中心的天花板，从天花板射向天空，从天空射向那片被裂缝和灰光笼罩的虚空。
那道光在虚空中画出了一条笔直的、细如发丝的、金黄色的线，线的终点是李振的意识深处。
通讯抵达的方式是一种原始的、直接的、像“记忆”一样的东西。
李振蹲在那栋倒塌居民楼的废墟缝隙中，辩证场的红黄色光罩在他身体周围剧烈地抖动着。
李振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咔嗒”一声响了，像一把锁被打开，像一扇门被推开，像一个开关被按下。
然后，磐石的声音从李振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像他一直都知道这些话，只是此刻才被提醒。
“第三小组，这里是磐石。”
那声音依然是那种低沉的、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震动，但此刻那震动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接近“代价”的、沉甸甸的、像用什么东西交换来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磐石的身体里挖出来的，每说一个字，磐石胸口那道新裂纹的边缘就会闪过一道微弱的、金黄色的光。
“薪焰市东郊的通讯已经被那些玄身彻底切断了。电磁波失效，量子信道失效，意识投射在传输过程中会被扭曲成完全不同的信息。”
“我现在用的是维度跳跃通讯协议——这条信息会在被发出的同时，‘跳’过所有中间介质，直接抵达你的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