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8时间乱麻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4/24 10:10:35 字数:2003

时间是螺旋形的,你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在更高的维度上。

时间是混乱的、随机的、无法预测的,像一条被猫玩过的毛线,你找不到线头,也找不到线尾,只能在那团乱麻中徒劳地翻找。

五分钟,磐石说还有五分钟。

那是物质世界的时间,是宏观世界的时间,是那些玄身还没有完全否定规律之前的时间。

但在微观世界中,在被那些玄身的存在深度干扰的区域里,五分钟变成了不是五分钟。

不是变长,不是变短,而是“分钟”这个概念在那片区域中不再有任何意义。

五分钟的外面,物质世界的地球上,秒针在正常地跳动,分针在正常地移动,钟表在正常地走。

五分钟的里面,微观世界中,第三小组和共济会的异常人员们在经历着一场没有终点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的、像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一样的煎熬。

五分钟对于物质世界来说只是一小会儿,够烧一壶水,够泡一杯茶,够抽一根烟。

但五分钟对于李振、对于第三小组、对于共济会派遣来的所有成员来说——

是几十分钟、几个小时、几天、几周、几个月、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

那不是夸张,不是比喻,不是任何文学修辞,而是在那些玄身的存在下,“时间”这个概念失效后的直接后果。

因果律在那些玄身面前不再成立,因不一定会导向果,果不一定有因。

时间不再是单向流动的河流,它变成了一片沼泽,你陷在里面,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向前移动一寸。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沉重,每一次心跳都比上一次更缓慢,每一次眨眼都比上一次更艰难。

你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一辈子,但你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还是年轻的,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没有岁月的痕迹。

因为你的身体还处在物质世界的时间尺度上,它没有被时间扭曲影响,它还是五分钟前的那个身体,年轻的、有力的、充满活力的。

但你的意识已经被时间扭曲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它老了几千岁,它疲惫到极致,它虚弱到几乎无法维持最基本的思考。

李振蹲在账本与账本之间的夹缝中,辩证场的红黄色光罩在他的身体周围剧烈地抖动着。

那抖动不是能量的不稳定,而是李振的意识在时间扭曲中的某种反应。

李振的眼睛是睁着的,但他的目光是涣散的,那双眼睛此刻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疲惫,那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疲惫。

那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疲惫,是你作为一个人存在了太久的疲惫。

是你的意识承受了太多时间、太多记忆、太多信息的疲惫,是你的灵魂被时间这把钝刀一点一点地磨薄了的疲惫。

李振的主意识已经变得十分稀疏了,不是消失了,不是昏迷了,而是像一盏油灯的油快要烧完了,火焰还在灯芯上跳动——

但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像一簇随时可能熄灭的火星。

李振还能思考,但思考的速度慢了,每一个念头从产生到成形需要很长的时间。

李振还能感知,但感知的范围窄了,他只能感知到自己身体周围很小一块区域的信息。

李振还能记忆,但记忆的深度浅了,他只能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事情,而那些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些在进入微观世界之前的事情——已经变得模糊了、遥远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过去的影子。

但李振的潜意识还在工作,不是有意识的工作,而是本能的、自动的、像心脏跳动、像肺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的工作。

李振的身体还在维持着辩证场的输出,他的手指还握着辩证逻辑推演终端,他的眼睛还在看着那些噪点。

李振的耳朵还在听着那些模糊的、遥远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李振的潜意识在替他的主意识做决定,在替他的主意识做判断,在替他的主意识做那些他清醒时需要思考很久才能做出的、但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的决定。

李振的潜意识在说,守在这里。

李振的潜意识在说,不要让它们过去。

李振的潜意识在说,你是CCP特遣军的成员,你是人民群众的盾牌,你的职责是保护这座城市,保护这座城市里还活着的人。

李振的主意识已经听不见这些话了,但他的身体听得见,他的肌肉听得见,他的骨骼听得见,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年轻的、有力的、充满活力的心脏听得见。

游击战持续着,第三小组的队员们在那些账本和表格之间快速移动着,在那些缝隙中穿梭着,在那些玄身的注视下躲藏着、闪避着、拖延着。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不是被玄身直接攻击倒下的——玄身不需要攻击,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攻击。

他们倒下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辩证场的能量耗尽了——

作战服的微光从亮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什么都没有,然后他们被那些玄身的注视“看见”了,然后他们就不在了。

有的是认知污染突破了辩证场的防线,他们的意识被那些玄身的存在方式淹没了。

他们开始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玄身,分不清自己是在战斗还是在融入,分不清自己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他们停止了移动,停止了闪避,停在了原地,然后那些存在抓住了他们,那些存在覆盖了他们,他们就不在了。

有的是时间扭曲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意识,他们的主意识在那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煎熬中熄灭了——

像一盏油灯的油终于烧完了,火焰在灯芯上跳动了最后一下,然后灭了。

他们的身体还在那里,站得笔直,眼睛睁着,辩证场的微光还在微弱地闪烁着。

但他们的意识已经不在了,然后那些玄身的注视落在了他们的空壳上,那些空壳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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