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不是消灭它们,不是压制它们,不是任何形式的“对抗”。
那光是“规律”本身在视觉上的直接呈现,而它们的存在是对规律的否定。
当规律以如此高密度的、如此纯粹的、如此不可置疑的方式出现在它们面前时,它们的“否定”不再有效。
不是因为它们的力量变弱了,而是因为规律的力量变强了。
不是零和博弈,不是谁胜谁负,而是“否定”这个动作在规律面前的失效。
那光在微观世界中扩散的速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速度——不是米每秒,不是光速,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极限速度。
那光是“同时”到达每一个角落的,不是在时间中传播的,而是在空间中“存在”的。
前一秒它还在微观世界的入口,下一秒它已经覆盖了每一张表格、每一个账本、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公式。
那些玄身在那光中并没有挣扎,没有嘶鸣,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被人类解读为“抵抗”的动作。
它们只是在那里,然后它们不在那里了。
不是被消灭,不是被驱逐,不是被封印。
而是“存在”这个动作在它们身上停止了,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像一本被合上的书,像一个被关掉的开关。
没有过程,没有过渡,没有痕迹。
前一秒它们还在那里,后一秒它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那些辩证场的光芒。
那些红黄色的、温暖的、有规律的光芒,在微观世界的虚空中缓慢地旋转、脉动、扩散。
凝电珐王在那些玄身消失的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开始加速消散。
不是因为那些玄身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支撑凝电珐王意识的那根弦——那根在微观世界中绷了太久、太久、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凝电珐王的身体在微观世界中变得完全透明了,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骼到虚无。
凝电珐王的魔法思维“感恩”在她手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拉动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悲伤的,不是绝望的,而是平静的、释然的、像一个人在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之后发出的叹息。
那声音在微观世界的虚空中回荡了很短的几秒,然后也消失了,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深潭,涟漪扩散了几圈,然后水面恢复了平静,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三小组和共济会的所有成员,无一例外,全部在那片被辩证场光芒笼罩的微观世界中失去了生命。
不是被矛盾核导弹炸死的,矛盾核导弹不会伤害任何符合物质世界客观规律的存在。
他们是被那些玄身的注视、被那些存在的触碰、被时间扭曲对意识的折磨、被辩证场的能量耗尽、被认知污染的渗透、被所有在微观世界中经历的一切共同杀死的。
他们的身体在消失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都是面对着那些玄身的方向,没有一个人是背对着它们的,没有一个人是在逃跑的途中被追上然后消失的。
他们都是面朝着那些玄身,面朝着那些否定一切规律的存在,面朝着那些比任何巨人、任何魔法师、任何军队都更可怕的东西——
然后消失的,像那些光点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凝电珐王的感知中消失了。
在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核心指挥枢纽,磐石的那些裂纹在矛盾核导弹爆炸的瞬间停止了震动。
不是逐渐停止的,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所有裂纹在同一瞬间、完全地、绝对地静止了。
那静止持续了片刻,然后磐石的声音在指挥中心的所有光屏上同时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那种低沉的、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轻的、像一个人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一样的声音。
“薪焰市东郊的渗透已被清除,所有玄身已被矛盾核导弹消灭。”
“CCP特遣军第三小组、共济会异常人员、前薪焰市公济世分部娥姝凝电珐王,在行动中全体牺牲。已确认无一幸存。”
事后,薪焰市公济世分部派出了一个由了解部门、利用部门、封禁部门联合组成的现场勘察小组,前往东郊工业区进行战后评估。
带队的是陈研究员,那位在“虚妄即实”治疗中立下大功的了解部门骨干,如今已经是“震”级的高级研究员,负责整个薪焰市的高危异常认知重构项目。
陈研究员的眼角比当年多了几道纹,眼神比当年更深、更沉。
八年,足够一个中年人变成老人,足够一个研究员从骨干变成专家,足够一个曾经在S-118单元外焦急等待李振从里面出来的男人——
变成此刻站在废墟上、沉默地看着这片曾被那些玄身否定、被矛盾核导弹轰炸、被辩证场光芒覆盖的区域的人。
陈研究员的脚下是一种灰白色的、粉末状的、像骨灰又不是骨灰的东西。
那是那些玄身被矛盾核导弹消灭后留下的残留物,不是物质,不是能量,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形态。
只是“曾经有某种不属于物质世界的东西在这里存在过”这个事实在物质世界中留下的、可以被感官捕捉到的痕迹。
勘察小组的成员们在废墟中仔细搜索着,不是搜索活人——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可能有活人,在那些玄身的注视下,在那些时间的扭曲中,在辩证场的光芒消散时,没有任何人类能够幸存。
他们搜索的是任何可能存在的、没有被那些玄身的否定力量完全抹除的、属于第三小组和共济会成员的遗物。
一块作战服的碎片,一枚臂章,一个铭牌,一台设备的残骸,任何能够证明他们曾经在这里战斗过、存在过、牺牲过的东西。
他们在废墟的深处找到了一张旧报纸,不是在瓦砾堆表面发现的,而是在一堆被辩证场光芒烧成玻璃状的、半透明的、像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岩石一样的物质下面。
那旧报纸被压在那块玻璃状物质的下面,但报纸本身没有被烧焦,没有被压碎,甚至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