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1旧报纸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4/24 20:35:09 字数:2001

那张旧报纸像被什么东西保护着,像被什么东西特意放在那里的,像被什么东西等待着被人发现。

那张旧报纸是发黄的,边缘已经有些脆了,纸张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像蜘蛛网一样的皱纹。

陈研究员蹲下来,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接近一个易碎的、珍贵的、不可替代的东西。

陈研究员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是年龄带来的颤抖,而是情绪带来的颤抖。

陈研究员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张旧报纸的一角,动作轻到几乎感觉不到报纸的重量。

陈研究员将报纸从玻璃状物质的下面抽出来,动作缓慢到像是在从一个人的手中抽出最后一张牌。

报纸的背面似乎粘着什么东西,不是被胶水粘住的,不是被任何粘合剂固定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嵌入”了报纸的纸张纤维中一样,与报纸融为一体。

那是一台记录仪,公济世标准配备的那种,巴掌大小,表面是哑光的黑色金属,一侧有一个微小的、像针孔一样的镜头。

记录仪的屏幕是暗的,但它的外壳是完整的,没有被烧焦,没有被压碎,没有被那些玄身的否定力量抹除。

陈研究员将记录仪从报纸上取下来,手指在记录仪的侧面摸索着,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凹陷的、需要用力按到底才能触发的电源开关。

陈研究员按了下去,记录仪的屏幕亮了,不是那种刺目的亮,而是柔和的、淡蓝色的、像黎明前的第一缕光一样的亮。

屏幕上的字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存储空间已满。是否覆盖旧数据?”

陈研究员没有按“是”,也没有按“否”,他只是看着那几个字,一言不发地看了很久。

陈研究员将那张旧报纸和那台记录仪一起带回了薪焰市公济世分部,将它们交给了了解部门的档案室。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一位“艮”级老研究员,已经在这间充满了活体墙壁搏动声和管道中营养液流动声的房间里工作了八年。

管理员接过那张旧报纸和那台记录仪时,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它们小心地放在一张专门的、用于存放高危异质的、由特殊合金制成的存放架上。

不是因为它们本身是危险的,而是因为它们所承载的东西是沉重的、不可替代的、需要用最高等级的封存标准来对待的。

那张旧报纸随后被确认,是那位在公交站台旁被李振救下的流浪汉老人给李振的那张。

报纸的日期是重合战争爆发前的,版面是普通的、不起眼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社会新闻版面。

报纸被折叠成巴掌大小,折叠的方式很随意。

不是那种整齐的、像信封一样的折叠,而是那种随手的、像一个人在看完了报纸之后随便折了两下就塞进口袋里的折叠。

那台记录仪的数据被导了出来,导出的过程花了好几个小时,不是因为数据量大——

而是因为记录仪在微观世界中受到了那些玄身和时间扭曲的影响,它的存储单元的读取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像一台老式的、需要手动上发条的留声机,每一圈旋转都伴随着沙沙的杂音,每一个字节的读取都需要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但数据最终还是完整地导出了,那些影像没有因为存储介质受损而丢失任何一个瞬间,画面没有因为时间扭曲而出现任何一帧的断裂。

画面开始于李振站在公交站台旁,作战服的微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画面结束于沈宁的终端屏幕从雪花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什么都没有。

中间是第三小组的所有人,虚妄即实,凝电珐王,共济会派遣的所有人员,他们在这个世界中的战斗、闪避、拖延,他们的倒下、消失、牺牲。

全部在记录仪里,完整的、清晰的、不可辩驳的,像一块被琥珀封存的凝固的时间。

几千万年都不会变质,几千万年都不会褪色,几千万年后的人打开它,依然能看到那些年轻的脸,听到那些年轻的声音,感受到那些年轻的心跳。

不久后,薪焰市公济世分部在公济世内部博物馆中设立了一个专门的展区。

展区不大,只有一小间,灯光柔和,墙壁是那种温润的、带着脉动的暗红色肉质基底,与公济世分部的走廊一模一样。

展区正中央是一个玻璃展柜,展柜里面陈列着那张旧报纸和记录仪,它们被利用部门使用诡常科技手段分开了。

左边是那张旧报纸,被小心翼翼地展开、压平、装裱在无酸纸板上,报纸的边缘已经有些脆了。

右边是那台记录仪,被放置在一个专门定制的、能够防震、防潮、防电磁干扰的支架上。

记录仪的屏幕是暗的,但玻璃展柜的灯光照在它的表面上,反射出一小片柔和的、淡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让每一个站在展柜前的参观者都会想起黎明的天空,想起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被第一缕光刺破的那个瞬间。

展柜的下方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行字,字迹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CCP特遣军第三小组薪焰市公济世分部封禁部门共济会我国分会联合行动全体牺牲烈士名录”下面是一个个名字。

第三小组的九个人,虚妄即实身份证上的那个普通的名字,共济会异常人员的代号,凝电珐王的本名——“林晓玥”。

那个在被共济会收留后重新使用的、凝电珐王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的名字。

公济世内部博物馆的参观者不多,但每一个走进这间展区的人都会在展柜前停留很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拍照,没有人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那层薄薄的、透明的、像保鲜膜一样的玻璃,看着那张旧报纸和那台记录仪,看着那块铜牌上的名字——

看着那些曾经是活生生的人、曾经在薪焰市的废墟上奔跑、射击、封禁、牺牲的人的微不足道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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