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衣服还你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4/25 22:17:51 字数:2016

窗外是浴淋市的废墟,灰黄色的、无边无际的废墟,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废墟上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那是封禁人员在作业,也可能是志愿者,也可能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

何灯红看不出他们是干什么的,但从那些小黑点的移动速度来看,他们都在赶时间。

整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赶时间,赶在下一波渗透到来之前把废墟清理干净,赶在下一只异常涌出之前把封禁场部署好,赶在自己还能动之前多做一点事。

何灯红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和义体手掌贴在玻璃上时感觉到的那股凉意一模一样。

何灯红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到分身那边。

荷玖禄正在浴淋市东区的废墟上空悬停,红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那里正在打,但不是荷玖禄她出手的时候——

我国封禁人员正在用辩证唯物武器对抗一群从裂缝中涌出的异常,那些异常的数量不多,但每一只都很难缠。

辩证场的嗡鸣声从下方传来,逻辑链条的碰撞在微观层面激起一圈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

荷玖禄在等,等封禁人员们把那些异常的规律摸清楚,等那些异常露出破绽。

然后荷玖禄再下去收尾,这是荷玖禄和封禁人员们配合了很多年形成的默契。

辩证唯物武器是最稳定、最可靠、最“理所当然”的武器,但它需要时间,需要对规律的把握,需要封禁人员在战斗实践中不断地推演、验证、修正。

而荷玖禄的“矛盾”是更直接的、更暴力的、更不讲道理的力量。

两者结合,效率最高。

何灯红感知着这些,左手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画着什么。

那不是什么有意义的图案,只是一些凌乱的线条,手指划过玻璃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何灯红同志,你的出院手续办好了。这几天就可以走。义体需要定期回来做维护,时间写在注意事项里了,你回去自己看。”

何灯红转过身,点了点头。

医生又看了何灯红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别的,但最终只是把文件放在门口的桌上,转身走了。

何灯红坐在床边,看了一眼那份出院手续,然后把塑料袋里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

水有点凉,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食道的轮廓。

何灯红把瓶盖拧紧,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个牛皮纸信封并排摆着。

信封何灯红始终没打开,但也没有扔。

有些东西不需要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就像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也已经说完了。

窗外,挖掘机的声音停了。

远处那几个小黑点还在废墟上移动,不知道是在搜救还是在清理。

何灯红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银白色的机械腿。

膝盖处的金属片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半透明的覆膜下面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薄膜下面缓慢地呼吸。

何灯红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了那条腿。

布料垂落在机械外壳上,没有褶皱,看起来和正常的腿没什么区别——只要不走动,没人看得出来。

何灯红把右臂的袖子也放下来,银白色的机械手指从袖口露出一截,指尖的仿生覆膜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何灯红把手插进口袋里,只露出半截手掌,这样看着就没那么扎眼了。

隔壁床那个右臂被砸断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你要走了?”

何灯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人正靠着枕头,手机放在肚子上,屏幕还亮着。

那人的右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嗯。”何灯红应了一声。

“回去住哪儿?”那人问,“你之前住的地方,我听说——”

“没了。”何灯红说,“整片都平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住的地方没了,这种事现在太多了。

全球每一座城市都平了大半,一间十平米的隔断房算得了什么。

何灯红把那几个馒头吃完了,把塑料袋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何灯红站起来,把那件借来的黑色夹克脱下来,叠整齐,放在隔壁床的床头。

“衣服还你。”

那人看了一眼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夹克,想说什么,但何灯红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

机械腿的脚掌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种很轻的、和正常脚步不太一样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金属与石材接触时那种更清脆、更短促的敲击。

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节拍。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

两侧的病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那些能看见里面的病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在家属的搀扶下试着走路。

护士推着药品车从何灯红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很大,盖过了他机械脚的声响。

那护士看了何灯红一眼,目光在他垂在身侧的机械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何灯红走出那扇金属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大。

废墟上的灰尘被风卷起来,形成一股股灰黄色的小旋风,在碎石和瓦砾之间打着转。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那些裂缝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公济世和各国封禁力量的联合行动已经封堵了大部分渗透点,但还有少数裂缝——那些最大、最深、最难处理的——

依旧张着口子,像天空的一道道伤口,偶尔还有异常从那里面漏出来。

但那些漏出来的异常在刚出现的瞬间就会被守在旁边的封禁人员击溃,连落地都来不及。

何灯红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他沿着临时清理出来的道路往南走。

路两边是成堆的碎砖和扭曲的钢筋,偶尔能看见一辆被砸扁的汽车,或者一只从废墟里露出来的、缺了腿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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